
这个被误解最严重的疾病,成年人却抢着「确诊」
By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2025年07月09日 23:14
本文来源:丁香医生
当代人,不看剧吃不下饭,不放音乐洗不了澡;
看视频,习惯用 3 倍速拉完《3 分钟看完一部名著 or 电影》;看文字,擅长一目十行;沉迷于多线程工作带来的精英感;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线(DDL),则先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然后紧张到筋疲力尽发现什么都没做,离死线越近越紧张越不能做事,恶性循环……最后——

久而久之,有些人就觉得自己变成了——
「ADHD」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简称「多动症」
*注意这里的「ADHD」以及其描述都是网友「自认为」的,
而并非真实的 ADHD
如果有学习型选手(虽然并不会有)再去查一下世界卫生组织 ICD-11 对 ADHD 的特征描述:
持续的注意力不集中和/或多动冲动,对学业、职业或社交功能产生直接的负面影响,多在儿童期起病,部分至成年才确诊。[1]
那不就更是——
小时候喜欢课堂抢答问题,经常忘带家庭作业,学习成绩不好;长大后无法适应社会,冲动易怒,总是上演「上一秒想摔电脑掀桌子离职,下一秒又把文件码整齐默念保命要紧」的戏码;在学海、职场、社会浮浮沉沉沉沉沉沉沉沉沉沉沉沉沉沉……的我们吗?

小红书上,甚至还有更加具体的「ADHD 行为分析」,各种自测题和「那些你认为正常,其实是 ADHD」的帖子下,网友的回复包括但不限于:

● 在面临人生重大决策,大敌当前或者十万火急的当口,被一只蝴蝶吸引了目光,或选择欣赏一株植物;

● 脑子里构想了 100 个创意,但是无法执行其中任何一个。无法忍受一丁点无聊,也基本不能在一段时间内只专注于一件事,必须同时干几件事,但顾此失彼;刷牙的两分钟是公认的最难熬 2 分钟;

● 现实生活已经无法满足颅内高光小剧场,甚至要睡前亲自演出来,演到投入时还会坐起来说台词,拥抱自己……第二天睡前继续演。
PS:以上是对社交媒体上有关 ADHD 的内容的采集提炼
*注意这里的「ADHD」以及其描述都是网友「自认为」的
而并非真正病理意义上的
这些帖子,点赞留言者巨多,越来越多的朋友自觉找到了组织,纷纷赛博确诊,从此分明。

图源:网络
甚至,在 「ADHD」 的对号入座率上,环球同此凉热。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 (UBC)的学者查看了 2023 年 1 月 10 日 TikTok 上带有 #ADHD 标签的 90 个观看次数最多的视频,发现流量高得很,总观看次数接近 4.96 亿次,平均有 984,000 个赞。[3]
那么,真实的诊断数据真的跟网上看到的一样高吗?
我们与世界之间总是存在张力,终究是因为我们生病了吗?
还是,这又是一场互联网造梗狂欢?or 既星座玄学、人格测试后的又一「社会标签」?

图源:自己做的
ADHD
一种真实的神经发育障碍
划重点!ADHD 并不是新出现的网络梗,也不是伪概念或者社会标签。
ADHD 是一个拥有大量神经科学、生物学、行为学支持的疾病。是一种被国际疾病诊断分类第11版 ICD-11(疾病编码 6A05)正式收录的神经发育障碍。[1]
研究表明,ADHD 的遗传度接近 70%~80%。[4]
(因为 ADHD 病因和机制不明,针对其发病机制的假说很多,本文主要列举学界讨论比较广泛的假说。)
反应在神经解剖学上,涉及到大脑的多个区域,尤其是——
前额叶皮质(层)(PFC)
也就是大脑额叶最前部的部分,参与执行功能、情绪调节、冲动控制等。

心理学家 Alison Kravit 提出的「十字路口模型」很好地解释了 ADHD 大脑的问题出在哪。
我们的前额叶皮质(PFC)本来就像一个交通枢纽,负责指挥大脑中的各种信息流:注意力、情绪、冲动、判断等。
这些信息就像一辆辆车,正常情况下会有「红绿灯」来管理,让我们知道什么该先处理、什么可以先放一放。[5]
但在 ADHD 患者的大脑中,这些调控机制往往失效了——比如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信号不足、PFC 活动水平下降、与其他脑区的连接不稳定,导致「红绿灯失灵」。
结果是:哪个信息更强烈、情绪更激烈、刺激更直接,就会「抢道」先过,带来很多困扰,比如注意力转移过快、冲动行为频繁、时间感扭曲、情绪调节困难等。

图源:网络
另外,对于ADHD,学界有一个经典的——低多巴胺假说。
众所周知,著名的快乐激素————
多巴胺 dopamine

图源:giphy
不仅参与奖赏和动机系统,还能帮助我们筛选外界信息,缩小视觉和听觉的焦点,让我们只关注环境中的特定刺激。
人话版就是——提高我们专注力,让我们像是一匹戴了眼罩的马一样,只专注于眼前的目标。

图源:网络
但,ADHD 患者的多巴胺信号传递减少,导致患者的专注力受到影响,所以就要不断地寻找「兴奋剂」,来提高多巴胺水平。[6]

图源:网络
看到这,敏锐如屏幕前的你们,想必应该也察觉到了「生病」和「没生病」之间模糊的分界线——
「求助,怎么确定自己是 ADHD 还是刷短视频刷的?」
网友:「我从 4 岁开始玩电脑怎么知道?」

的确——
与其他神经发育障碍类似,ADHD 源于生物机制与环境因素的交织,也反映了个体特质与社会标准之间的「错位」。
在「神经多样性」框架下,它被视为思维方式的自然变异,提醒我们以更包容的视角理解差异,而非简单贴上「病人」标签。

图源:网络
而,神经多样性并不等于无需干预。
当差异带来明显的功能受损,ADHD 依然是一种需要识别和支持的医学障碍。多样性视角强调「理解与支持」,而不是否认障碍本质。
ADHD 患者在学习、工作和人际中面临的困难是真实存在的,常伴随低自尊、焦虑、抑郁等问题。
医学的目标,是帮助他们被及时识别、获得治疗,减少损害、发挥潜力。
而社交媒体的娱乐化呈现,反而可能加深误解,增加误诊与漏诊风险。
因此有必要明确的是——
为避免误诊漏诊
不建议自诊 ADHD
加拿大的神经科学和心理学者Vasileia Karasavva分析了 TikTok 上有关 ADHD 的相关视频,发现超过一半都是有误导性的。[3]
另一项研究也显示,YouTube 上有关 ADHD 的视频近 40% 是错误的,且有意思的是,错误的视频获得的点赞数显著高于真正有用的视频。[11]

tiktok上有关 ADHD 的视频
研究者总结了这些视频的典型错误:过度简化,推荐不当的治疗方法,把其它的精神类疾病症状归结为 ADHD,把日常压力、睡眠不足的表现归结为ADHD 等。

图源:giphy
错误信息会加深大众对 ADHD 的误解,造成误诊和漏诊——该风险进一步被平台的算法机制助推;被幽默、夸张的「ADHD 症状表演」强化——最终拉大 ADHD 与专业医疗的距离。
而专业的 ADHD 诊断,是比较复杂的。
2023 年版《中国成人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诊断和治疗专家共识》指出,成人ADHD 的症状难以识别,共病更多,确诊须经过系统的临床访谈,多个信源的交叉验证,对青少年时期的回溯,长时间、多维度的评估,以及对生活功能的全面判断[12]。

成人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诊疗流程图
而这些,都是基于使用者的「算法身份」作推荐的社媒平台所欠缺的。

因此,如果你真的怀疑自己生病了,一定要去专业的医生处就诊,避免造成更严重的困扰。
另外,对于非 ADHD 患者,但又总是忍不住想通过网上确诊从而找到组织的朋友,真不怪你!
因为,这个社会上的很多诱惑,规则,算法、限制……正在把我们往 「注意力不集中 」的方向推。
「注意力经济」时代
塑造了更多的「假性 ADHD」
上面我们提到了 ADHD 的低多巴胺假说,其实现在的短视频和碎片化信息,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我们对多巴胺越来越不敏感。
如果一个碎片信息刺激就会让我们释放一次多巴胺脉冲,一个接一个地来,不断刺激,连续的多巴胺释放会让大脑对这些刺激的适应性增加,导致奖赏系统对这种轻易得到的快感逐渐适应。
图源:giphy
从而使得对常规、长期目标的满足感降低,感觉到的愉悦程度变小。
再加上学习、工作节奏越来越被量化、打卡、KPI 框住,高度结构化的场景也容易放大「不专心」的表现。
久而久之,网上就出现了「人均 ADHD」的错觉,好像谁都自带注意力缺陷。
但真实数据远没有这么夸张:根据《中国成人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诊断和治疗专家共识(2023 版)》,全世界范围内成人 ADHD 现患率为 0.6%~7.3%,其中美国为 5.2%,我国成人 ADHD 患病率约为 3%。
总归,注意力经济和高压生活正联手,把「分心」变成了时代常态。在被算法包围、平台争抢注意力的今天,我们早已习惯于被打断、被提醒、被吸引,却越来越难真正专注。这使得很多普通的注意力波动,看起来像「ADHD」。
真正的 ADHD需要系统诊断与长期支持;对于没有达到临床标准的朋友来说,可能更该问问:
是什么让生活越来越碎?是谁在瓜分专注?是否还有力量,把注意力从平台、流量和噪音中夺回来?

保护注意力,其实就是在保护我们对生活的掌控感——是一场关乎主体性的战争。
不是每一种分心都是疾病,但每一种觉察,都是重新拿回主动权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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