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厂老板被反绑砍死在自家厂房,现场的酒杯上却无指纹唇印,三年前他的女儿也死因蹊跷
By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2025年07月14日 02:34
本文转自公众号:没药花园(ID:moyaohy),作者:青鹤
铁厂老板被砍30多刀死在工厂厂房,现场凌乱不堪,却摆放着酒菜和多副碗筷,看似这是一桩因突然发生争执而引发的血案。但奇怪的是,死者没有抵抗伤,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指纹,杯子上也没有唇印……
这起案子一波三折,不仅对于铁厂老板之死颇有争议,还牵扯出三年前的另一起杀亲骗保案。
(字数:11,638)

2016年11月27日晚10时39分许,台湾省高雄市仁武分局内的宁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正巧时任分局侦察队长郭家峰在值夜班,便顺手接起了电话。只听一名年轻男子以近乎癫狂的声音嘶吼道:“我爸被人砍了!好像……好像已经没气了,就在仁武区湾内四巷2号xx车床铁工厂,你们快点过来。”
听闻发生血案,郭家峰急忙带上探员朝湾内四巷赶去。此时大门外早已挤满了围观的人群,透过半开的卷闸门则能看见铁皮厂房内,倒落着几个高压氧气瓶和铸铁模,厂房尽头处的休息区门口,还蹲坐着两名嚎啕大哭的年轻女子,看情况应该都是受害者家属。

(事发厂房尽头处有个休息区,里面有厨房、厕所、餐厅等)
郭家峰来不及安慰几人,快步走向休息区,刚推开虚掩的铁门,就看见地上到处散落着酒瓶、杂志、餐具、肉罐头和家电、家具等物。一位头发花白、身穿白色T恤、黑色长裤的男子,连人带椅侧倒在靠近工厂后门的位置,其双手还分别被一根黄色塑胶绳反绑于铁椅扶手上,双脚也被两根黄色塑胶绳死死捆绑。

(命案现场照)
见状,郭家峰本想按惯例呼叫急救车,可走近后却发觉男子早已身体冰凉、四肢僵硬,死亡至少超过8小时,后颈及后脑则布满密密麻麻数十道刀伤,头颅下方的水泥地上也渗有一片如A3纸大小的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宛如“行刑式”的杀人手法,不禁令见惯大场面的郭家峰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者名叫王义祥,时年60岁,是这间家庭式铁工厂的老板,与59岁的妻子黄宝美育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报案青年正是夫妻俩在三民区某轮胎店工作的小儿子王泰吉,两位嚎啕大哭的女子则是他们的长女和小女儿。

(死者王义祥)
据悉早年王义祥的铁厂位于偏僻的高雄市大社区凤山厝,不过由于其加工技术精湛,价格也公道,短短几年时间就赚了近百万新台币,90年代末还在仁武区永和二街购买了一栋3层独立小楼,一家六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王义祥和几个子女合照,小儿子旁边的女子应该是他儿媳)
谁知2006年王义祥刚向银行贷款购买新设备并迁址到湾内四巷,生意就突然一落千丈,到2010年左右更是经常处于亏损状态。没办法夫妻俩只能在2013年初卖掉独立小楼以清偿贷款,并带着儿子王泰吉和次女王秀凤(长女、小女儿已成家),搬至距工厂2.3公里的八德中路暂住,黄宝美还主动前往磨木厂打工替丈夫减轻负担。
可即便如此,王家的经济状况依然不见好转,再加之半年后王泰吉的儿子呱呱坠地,本就经济困难的一大家子变得更加捉襟见肘。无奈2014年底,他们又搬到距工厂1.4公里、租金更低的文学一街居住至今,王义祥则自此变得颓废不堪,时不时就约朋友在铁厂借酒浇愁。
按平常习惯,王义祥每天早上8点开门营业,中午自己煮饭,傍晚6点左右关门回家吃晚饭、休息。11月27日这天黄宝美迟迟不见丈夫身影,以为王义祥又是和朋友在喝闷酒,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晚上10时许,王义祥还是没有回家,哪怕拨打其手机及工厂座机也提示无法接通,心急如焚的黄宝美只能致电正在加班的儿子,让他外出寻找。
10分钟后王泰吉驱车来到铁厂门口,发现父亲的小货车虽停在旁边空地上,可无论如何喊叫始终无人应门,他只能先回住所取来备用钥匙,接着就和母亲一同折返铁厂打开卷闸门,谁承想刚进入休息区就看见那凄惨的一幕。

(事发铁厂休息区)
另一边经过几个小时的忙碌,探员在现场清理出各色酒瓶共7只、免洗塑料杯3个、眼镜2副、已开封的红烧鳗鱼罐头4盒、被摔碎屏幕的王义祥手机一部、被扯断电话线的座机一部、被摔坏的电视机一台、不锈钢锅一个。还在距王义祥尸体不足2米远的角落,寻获一把沾有血迹和毛发的木柄菜刀。
翌日上午,法医初步尸检也有了结果,王义祥死于“低血容量性休克”,死亡时间在27号上午10点左右,全身有至少38道刀伤。其中第1到18处伤口为浅表“犹豫性刀伤”,最长约11.2cm、最深约0.3cm;第19到30处伤口则下刀极其凶狠、果断,最长约8.7cm,最深约2cm,可谓刀刀见骨……
根据现场情况判断,应该是王义祥邀请了两位熟人喝酒,但不知是何原因双方发生矛盾,激动之余这两名友人便将他绑在椅子上残忍砍死。

可王义祥女儿却表示,由于父亲的工作具有一定安全隐患,因此白天他滴酒不沾,更不会约人喝酒,案发这天为什么会破例呢?

(王义祥女儿向记者介绍案发现场)
其次,铁厂附近一名保安邬某向警方反映,27号晚上8时许曾看到铁厂卷闸门突然被人启动,这个时候王义祥已经死亡10个小时,又是谁启动的卷闸门呢?
第三,尸检未发现王义祥有明显挣扎、抵抗伤,即便他真邀请朋友喝酒,甚至大白天还喝醉了,被砍那么多刀也不应该毫无挣扎、抵抗吧?难道是被人下药了?
最关键的是,鉴识人员未在那些塑料杯上提取到可疑指纹或唇印,哪怕菜刀以及被扯断的电话线上也未找到任何人的指纹。所以究竟是凶手具备了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作案后刻意擦拭了自己的痕迹,还是凶手想要误导警方,伪造出因喝酒起争执而激情杀人的假象呢?

当然不管是何种情况,至少可以确定凶手一定为王义祥熟人,于是警方打算先清查一下他的人际关系,并在那只摔坏的手机通讯录中,筛查出11名最近有和王义祥通话的“可疑人员”。其中一位57岁、绰号“大头”的黄姓男子,和另一位绰号“香肠”的陈姓男子,更是成了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
原来两人曾是铁厂工人,数月前“大头”还向王义祥借了一笔钱,但到了约定时间却迟迟不还款,王义祥便于11月24日上午,前往“大头”位于高雄市楠梓区某租屋逼其还钱。

(王义祥)
没想到双方聊着聊着竟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大头”的好友“香肠”还加入“战局”,将王义祥一顿臭骂。王义祥对此气得咬牙切齿,回家后依旧不停骂骂咧咧,可惜大家都不清楚他究竟借给“大头”多少钱。
另据铁厂邻居表示,“大头”和“香肠”也是出了名的“酒鬼”,经常看到他们找王义祥喝酒。探员走访后更是发现,自27号晚上起,两人就再未回过自己的租屋。所以会不会王义祥以喝酒为名,再次将“大头”约到厂里协商还钱一事,但“大头”与“香肠”商议杀了王义祥赖账呢?
警方立即找到“大头”家人,希望他们能劝说对方主动投案,同时又派出数名探员全力追查“香肠”的下落。
12月1日傍晚,“大头”就在其姐姐的陪同下,主动前往仁武分局。他解释称,两个多月前自己的确有找王义祥索要5万新台币,因为早年在铁厂工作时王义祥就拖欠了他4万多工资,算上“利息”的话刚好就是5万元。
换句话说“大头”认为这5万块本就是他的血汗钱,自然也不存在赖账的杀人动机。至于案发的27号上午,他一直在仁武区某海鲜工厂上班,有多位同事都能证明其未离开过岗位,不具备作案时间。
一天后“香肠”也被探员找到,此人同样表示,案发的27号上午自己就去了高雄市鸟松区的朋友家喝酒,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甚至24号那天三人其实也不曾发生“激烈争吵”。
因为王义祥确实拖欠了“大头”48700余元工资,他当时来租屋,也只是希望“大头”不要计算“利息”。可这笔工资拖了整整一年,1300的“利息”也比银行更低,所以自知理亏的王义祥眼看“大头”不愿退还,只能悻悻返回了铁厂,整个过程不超过5分钟。
尽管探员们对两人的说辞将信将疑,但调取案发时间段铁厂附近的监控录像后,的确未看见他们的身影,哪怕将范围扩大至铁厂200米外的各岔路口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两人真的和王义祥之死毫无关系?有没可能如先前猜测的那般,现场只是凶手在故布疑阵、伪造激情杀人的假象呢?
果然12月4日高雄市法医实验室就传来消息,王义祥的血液中虽检测出酒精,但含量仅有18ml/dl即0.018%,研判为死后尸体腐败而产生的“内生性酒精”。更关键的在于,王义祥血液、尿液、眼球液、胃液中均检测到含量不一的苯二氮卓类药物Estazolam(艾司唑仑,主要用于治疗失眠、焦虑症)。
以上证据都表明,王义祥根本就没有邀请友人喝酒,他是在被凶手喂下安眠药后再遭残忍斩杀。
可究竟是谁给他下的药呢?要知道从2016年开始,王义祥就遣散了铁厂所有工人,案发又是在27号中午吃午饭之前,这个时间点理应没人能够进入铁厂休息区下药,除非,凶手是王义祥的至亲。

想到这,警方立即将调查的目光转向王义祥家人。再考虑到他们家近几年的经济状况,郭家峰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一桩“杀人骗保”案。他决定前往各大保险公司查询,王义祥是否有购买大额保险的记录。
没想到一番核查后发现,王义祥居然买了9份总保额高达1200万新台币的保险。虽然其中4份是2000年之前购买,但有3份却是在2016年购买,尤其最后两份保额为200万和300万的“意外身故险”,购买日期正好在案发前不到10天的11月19日和11月24日!
这一重大发现,瞬间让郭家峰看到了破案的曙光,于是他又找来监控录像,想看看案发时间段铁厂附近是否出现王家人的身影。
经过近10小时的逐帧分析,探员果真看到,在11月27日上午,王义祥妻子黄宝美,曾4次出现在凤仁路与湾内四巷交叉口的某商店监控中(之前只是在排查与“大头”、“香肠”身高、体态、摩托车相近的男性路人,相差较大的都直接过滤掉了):
早上8点43分,黄宝美穿着一件粉红色雨衣,骑乘车牌号SD7-882的白色摩托车,第一次出现在监控前,并朝铁厂方向行驶。约5分钟后的8点48分,她又独自骑车离开湾内四巷。8点53分,她第三次出现在监控前并朝铁厂方向驶去。直到50分钟后的9点41分,才再次骑车离开湾内四巷。
看到这几段监控后,郭家峰决定趁热打铁,继续追踪黄宝美之后的行程。因为他认为,若黄宝美真是杀人凶手的话,身上一定会沾染上丈夫的血迹,也必定会去丢弃作案工具、血衣。如果能够找到这些物证,就不怕黄宝美抵赖。
果不其然,探员调取文学一街附近的监控后发现,9点45分黄宝美先回了趟住所,11点35分,她就再次身穿那件粉红色雨衣,驱车朝东北方向的“仁武区老人福利协进会”驶去。而通过监控视频探员还能清晰看到,其摩托车脚踏板上放着一只蓝色塑料袋,相信里面装有犯案物证。

(警方公布的抛弃作案工具的监控视频)
不过很可惜,由于福利会周边摄像头非常少,追踪到这里就把黄宝美给“跟”丢了。直到约40分钟后,才看见她出现在住所西南侧的文学一街与新庄路交汇口监控中,且此时摩托车脚踏板上早已没了那袋蓝色不明物。
掌握这些重要证据,郭家峰信心满满地前往王宅约谈黄宝美,怎料她坚决不承认自己和丈夫的死有关。
据黄宝美表示,27号早上出门之前,丈夫就交代她8点后到铁厂帮忙修电灯,不过检查后发现只是灯泡坏了,线路并没有问题,故8点48分她第一次离开铁厂是去400米外的凤仁路“骏丞五金行”购买灯泡。安装好电灯后,黄宝美还留在铁厂替丈夫打扫卫生、收拾东西,直到儿媳打电话让她去买些蔬菜才匆匆返家。
因此11点35分黄宝美离开住所,就是想去福利会附近的菜市场买些果蔬,出门前又随手拿了一只蓝色空塑料袋来装食材。奈何到菜市场逛了一圈发现都不太新鲜,只好空手返回了住所,途中还遗落了那只蓝色塑料袋。
黄宝美称,一开始未交代此事,是由于自己的文化程度不高,仅小学毕业,不清楚每个细节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再加之案发后警方鲜少与她接触,也就没想过主动说明情况了。

(案发现场照)
这番回答让郭家峰哑口无言。此前考虑到黄宝美刚丧夫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探员确实只和夫妻俩的子女尤其是儿子王泰吉交谈,没怎么去问过黄宝美这些细节。更重要的是,探员走访“骏丞五金行”后证实,27号上午8时50分许,黄宝美还真来买了3只灯泡……

难道这又是一场误会?可郭家峰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一组探员调查后得知,黄宝美有失眠症,她平常吃的安眠药“悠乐丁”里就含有Estazolam。
其次,探员继续追踪后发现,27号中午黄宝美“消失”的那40分钟,曾绕道去八德中路某日用品店(也是王家3年前住所楼下)购买了一件粉红色雨衣,款式和监控中看到的那件粉红色雨衣完全一致。
故郭家峰推测,黄宝美原本穿的那件粉红色雨衣应该沾染到血迹,只能连同其他作案工具、血衣一并丢弃。而为了不让家人、警方发现端倪,遂在回来的路上又去买了件一模一样的雨衣。
(不少台媒称“黄宝美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不同颜色的雨衣,所以警方才会怀疑她涉案”、“警方搜查黄宝美住所发现血衣以及沾血的雨衣”等都是错误说法,她买的是同颜色雨衣,警方也没在她家中搜到任何沾血物证。)
第三,根据调查,黄宝美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富邦momo、森森、东森得易购等平台电视购物,2015、2016更有在汉神巨蛋百货公司购买钻石、戒指并欠下63万信用卡债务,她具备了杀夫骗保的动机。
此外,法医给出的王义祥死亡时间在10点左右,黄宝美离开时间则是9点41分。一般安眠药起效时间大概为服用后30分钟到1小时,凶手总不能在黄宝美还未离开铁厂的时候就下药吧?甚至在她还没离开就动手杀人?
综上,郭家峰断定黄宝美是杀夫凶手,遂在12月19日上午带队前往王家将其押回警局。
不料黄宝美依旧不松口,坚称自己和丈夫的死毫无关系。郭家峰想了一个办法,他购买了一个与监控视频中款式相近的蓝色塑料袋,并谎称已经找到被黄宝美丢弃的犯案物证。黄宝美听后一脸难以置信,但最终还是坦承自己“协助丈夫自杀骗保”的犯罪事实。

(警方根据黄宝美指示找到被她丢弃的物证)
原来当年王义祥购买独立小楼时,就向银行贷款近200万新台币,之后的工厂迁址、扩张、购车等又贷款了300多万元。可没想到王义祥刚准备大干一番事业时,生意却突然一落千丈,不仅偿还这些贷款遥遥无期,就连基本的生活开支也难以为继,无奈那几年他只能继续贷款、刷信用卡“拆东墙补西墙”。
可想而知,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只会让负债越滚越多,截至2016年初,夫妻俩已背负近600万债务。再加上长期从事高强度、高风险、高污染工作,王义祥患有脊椎炎、肩膀滑液囊炎等疾病,不仅每天都要吃大量止痛药,发病时更是让他感觉生不如死。
正巧自1994年开始,王义祥就先后购买了600万的保险。所以思来想去后,他决定自杀骗保,让家人摆脱困境,并将这一想法告诉妻子,希望黄宝美能协助自己完成计划。
黄宝美自称向来不敢忤逆丈夫,应允了下来。2016年3月17日,她前往国泰保险公司替丈夫续保了100万的个人伤害险,11月19日以及11月24日,又前往泰安、新安保险公司分别给丈夫续保了200万和300万的“意外身故险”。(注:续保是可以不用被保人本人去办理的。)
2016年11月27日,王义祥决定正式实施行动,遂在7时13分出门前,交代妻子8点后到铁工厂汇合。8时34分许,黄宝美也如约将6颗自己平常服用的“悠乐丁”、3瓶啤酒、1个开瓶器、数根黄色塑胶绳、1副灰色棉质手套,装入一只黑色塑料袋,匆匆朝铁工厂赶去。
约8时43分许,黄宝美进入工厂休息区,帮丈夫服下安眠药后,就依对方指示外出购买了3只灯泡。

(事发铁工厂大门)
在此期间,王义祥先把自己的手机摔碎并扯断座机电话线,又推倒休息区内放置的家具、家电。接着就将事先准备好的4瓶高粱酒以及黄宝美带来的3瓶啤酒、4罐红烧鳗鱼一一开封,连同3个免洗塑料杯、1个不锈钢锅、2副眼镜以及筷子、杂志等物散落在地伪造打斗假象。
8时53分许,黄宝美返回铁厂,此时王义祥药效也开始发作。于是他让妻子取来一柄菜刀,侧躺在地上试图自杀。可由于畏惧疼痛,前18次下刀仅割破了表皮(即“犹豫性刀伤”),直到第19刀开始才咬牙朝自己后颈、后脑猛砍近20刀……

不到10分钟,王义祥就因大出血造成“低血容量性休克”死亡。见状黄宝美迅速戴上棉质手套,用带来的黄色塑胶绳捆绑丈夫双脚,并将其双手分别绑在一张侧倒的藤椅扶手上。
做完这一切,黄宝美不忘擦拭菜刀、酒瓶、电话线上的指纹,随后又把手套、开瓶器、用剩的塑胶绳装回黑色塑料袋。正巧此时儿媳还打了个电话让她去买些蔬果,她便趁四下无人之际悄悄关闭铁厂卷闸门,一溜烟返回了住所。
刚回到家,黄宝美就急忙去卫生间洗澡,换衣服、鞋子,并连同那只黑色塑料袋,塞入另一只更大的蓝色塑料袋内。约11点35分左右,又驱车前往文学二街与文北街交汇口的空地上(福利会正北侧200多米),将这些证物及身上穿着的粉红色雨衣随手丢弃,犯案时穿的黑色皮鞋则扔进路边停靠的一辆垃圾车内。
再次返家的途中,黄宝美还绕道去八德中路旧宅附近某日用品店,购买了一件同款式粉红色雨衣掩饰罪行。至于为何保安邬某会在案发的27号晚上8时许,看到铁厂卷闸门被人启动,黄宝美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反正不是她开的门。
对于这样的辩词,身经百战的仁武分局探员自然无法相信。王义祥身患多种疾病,死亡前还服用了大量安眠药,他哪有能力朝自己后颈、后脑猛砍20多刀呢?再者,黄宝美的确外出买了3只灯泡,表明王义祥让她帮忙修理电灯一事应该真实存在。可他一个即将赴死之人,还修电灯干嘛?这符合逻辑吗?
不过警方暂时也没空去拆穿黄宝美的谎言,因为就在将她移交给检察官后,郭家峰又发现一桩细思极恐的案外案!

原来夫妻俩的次女王秀凤,从小就患有精神、智力缺陷,虽然勉强读完高中并在某工厂谋得一份流水线工作,可25岁后她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不仅经常偷钱、每天都要喝酒,还动不动就冲人大吼大叫、做鬼脸,更是隔三岔五就离家出走。
没办法,夫妻俩只能让王秀凤辞职在家“吃闲饭”,并定期送她到高雄市静和医院接受治疗。这自然也加重了一家人的经济负担,王义祥更是对王秀凤恨之入骨,动不动就打她、让她罚跪。
2013年8月2日晚,35岁的王秀凤再次离家出走,没想到翌日早上7时许,除草工人孙荣杰就在八德一路八涳桥旁的便道草丛里,发现王秀凤的尸体,而该位置距王家当时的住所仅1.5公里远。

(箭头所指为王秀凤大致陈尸位置)
根据警方当年的档案记录显示,王秀凤尸体呈“大字型”仰躺在草丛中,其T恤和文胸,被拉至乳房以上,下身穿的内裤和长裤也被褪至阴部以下,似有被性侵的迹象。

(王秀凤陈尸便道)
然而法医尸检却未发现她下体有撕裂痕迹、未检测到男性精液,毒理化验更显示其胃内含有大量甲醇以及不明化学物,死因是“急性甲醇中毒,致严重变性血红素血症而亡”。
通常遇到这种情况,警方都会朝他杀方向展开调查。可前面说了,王秀凤非常爱喝酒,又有点智力低下、精神不正常,不排除是她犯酒瘾后去买工业酒精解馋自己喝死的。再加之夫妻俩似乎都不太想深究这个“累赘女儿”的真正死因,所以警方简单找他们问了几次话后就没了下文。
而由于检察官要求在提告黄宝美前,再仔细核查一下王家所有成员的保险购买情况,因此2017年元旦,郭家峰奉命前往南山人寿保险公司调阅资料。没想到竟发现2000年10月9日,夫妻俩给王秀凤买了保额50多万元的“身故险”,和保额200多万元的“意外险”,作为受益人的黄宝美领走了全部赔偿金。
郭家峰走访当年的邻居及夫妻俩朋友后得知,黄宝美一直对外声称女儿是溺死而非中毒死亡,似乎显得非常心虚。(注:台媒称王秀凤购买的保险受益人都是父亲王义祥,这也是严重错误的说法。)
三年时间父女俩相继意外死亡,体内都检测到不应出现的物质,也都买了大额保险,如今黄宝美又坦承了“协助丈夫自杀骗保”的犯罪事实。
所以会不会王秀凤的死亡,也是黄宝美在杀人骗保呢?其余家人会不会也参与、协助她犯案呢?
想到这,郭家峰决定重启王秀凤死亡案的调查工作,遂第一时间将当年保留的王秀凤毒理化检材样本,送往台北市法医研究所进行重新鉴定、分析。几个月后研究所就传来消息称,王秀凤体内检测到的“不明化学物”为Brodifacoum,学名溴鼠灵,是一种剧毒、致癌的毒鼠药。
这就表明,“王秀凤或误食工业酒精不幸身亡”的推测完全站不住脚,她是被人用老鼠药混工业酒精毒死的!
掌握这一重要线索,郭家峰立即打印了数十张黄宝美照片,并带领探员对高雄市各大化工行、药店展开摸排。就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她3年前购买老鼠药的证据。
幸运的是,因该款老鼠药属于严格管制的高危化学药剂,全市仅仁武区永仁街的博适伦药局有卖。更巧的是,黄宝美是该药局的熟客,住八德中路时经常会来购买安眠药(距王家当年住所280米远),所以一位名叫谢宜倢的店员瞬间就回忆起2013年夏天,她曾以租房老鼠多为由,从自己手上购买了一包溴鼠灵!
有了这些“铁证”,郭家峰决定正式向黄宝美“摊牌”。没想到她依旧拒不认罪、坚称女儿是被人奸杀,更是反咬一口责备当年的警方办案不力……直到2017年3月9日,在审讯员一通“威逼”、“恐吓”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黄宝美才终于坦承“杀女骗保”的犯罪事实。
据黄宝美供述,自2011年开始,王秀凤的精神状况就急剧恶化,不仅变本加厉地偷钱、喝酒,还天天当着邻居的面大喊“我要男人”,这让身为父亲的王义祥羞愧难当,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有辱家风”的女儿。
夫妻俩调查后发现,王秀凤这话绝非说着玩的,她之所以会经常离家出走,就是被多名陌生男子骗去发生性关系,那些丧尽天良的人甚至连王秀凤来例假都不放过……
本来每月的治疗费就让经济拮据的王家不堪重负,近十年又都是黄宝美一个人在照顾女儿,她早已被折磨地心力交瘁、痛不欲生。倘若王秀凤还不小心怀上“野男人”的孩子怎么办?倘若生下来的孩子和王秀凤一样有精神、智力缺陷又该怎么办?那可不单单是“有辱家风”的问题了,对全家人的经济和精神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正巧2000年,夫妻俩曾给王秀凤买过255万保险,所以自2013年5月开始,黄宝美就萌生了杀女骗保以斩断所有烦恼的可怕想法。

(王秀凤投保情况)
2013年7月,黄宝美终于下定决心要解决掉王秀凤这个“累赘”,并计划通过下毒的方式来达到目的。案发前的某时,她背着家人前往高雄市民族一路某化工店,购买了一瓶工业酒精(含甲醇),接着又去永仁街买了一包溴鼠灵,回家后就将这两种物品混入王义祥泡的药酒中,准备择机实施行动。

(黄宝美)
8月2日深夜11时25分许,王秀凤又无缘无故精神病发作,嚷嚷着“要男人”、“要喝酒”,黄宝美即以“我买了一瓶好酒,但要背着你爸偷偷喝”为借口,哄骗王秀凤坐上自己那辆白色摩托车,一路朝距住所1.5公里远的八涳桥驶去。
5分钟后,母女俩来到发现尸体的草丛,趁着四下无人之际,黄宝美取出包里的毒酒让女儿一饮而尽。不到10分钟王秀凤就毒性发作、痛苦地在草地上翻滚,又过了约10分钟便彻底没了动静。
见状,黄宝美迅速拉起女儿T恤和文胸,褪去其内裤、长裤,以伪造被人奸杀的假象,随后又将空药酒瓶扔进八涳淹排水沟后扬长而去。
同年8月14日,黄宝美前往南山人寿保险公司要求理赔,8月23日保险公司将500745元的“身故险”赔偿金转至黄宝美名下。2014年4月10日,法医确认王秀凤为“意外死亡”后,保险公司又将2051282元的“意外险”赔偿金,以支票方式交给黄宝美。

以上就是黄宝美交代的父女俩命案的全部过程,最终的判决结果则引起了巨大争议。

(王义祥(左侧中间)和家人聚餐,粉色衣服女子为黄宝美)
先说王义祥的死亡案,2018年2月27日,高雄市桥头法院接受了黄宝美的供述,即认定王义祥为自杀,黄宝美只是协助丈夫自杀,并判处其3年零2个月有期徒刑。主要理由是那18刀“犹豫性刀伤”,法医认为这符合自杀者的下刀方式。
然而王义祥的病历表上明确写了他是:“下背脊椎炎,右肩滑液囊炎,导致长期下背疼痛、双下肢无力、右肩酸痛”。换句话说王义祥平常只能用左手发力,右手根本举不起来(肩滑液囊炎会令患者的手连抬起60度都痛得不行,具体不展开说了),这一点也得到了铁厂邻居及王家亲友的证实。
可法医和法官认定的王义祥自杀过程是:“先以右手持举菜刀,在其右后上颈部位处,自后颈部中线位置,以由左往右、由上微往下、由后往前之方向切割共至少18刀”……
所以一个刚服下大量安眠药,右肩还患有严重滑液囊炎致右手根本无法发力、举不起来的60岁老人,怎么可能用右手持刀猛砍自己后颈、后脑完成自杀呢?这是什么“医学奇迹”?
其次,法医还在王义祥尿液中检测出Tizanidine(替扎尼定,主要用于缓解骨骼肌张力增高、肌痉挛和肌强直等症状)、Ibuprofen(布洛芬),这也是王义祥每天都要服用的止痛药。而根据它们在人体内的代谢速率推断,王义祥就是在自己死亡前30分钟到一个小时服用的,几乎与安眠药的服用时间一致。
一个马上就要自杀的人,还会服用止痛药吗?又为何在临死前让妻子外出买灯泡修电灯呢?
另外如果他决定由自己砍死自己,为何要服用大量安眠药呢?那样万一尸检发现体内含安眠药,不就戳穿了他想要伪造的激情杀人的假象?
关于王秀凤死亡案,法院同样采纳了黄宝美的供述,并以杀人罪判11年6个月徒刑,两次诈欺取财罪各判1年2个月、5个月徒刑,其中不得易科罚金(指法院判决被告人有期徒刑时,不允许用缴纳罚金的方式来替代服刑)部分合并处12年有期徒刑。这么判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黄宝美始终坚持自己一人策划、实施这件案子,包括王义祥在内的所有家人都毫不知情。
那王义祥是否知情呢?
警方从王家当年的邻居谢永泽口中得知,案发的2013年8月2日晚,他曾亲眼看到王义祥在打骂王秀凤。其他几位邻居还依稀记得,王义祥似乎有说过“赶紧动手把她弄死”之类的话。
其次,黄宝美自称因长期照顾女儿身心疲惫,更担心她被人欺负、玷污怀上“野种”,五月就起了杀心。但王秀凤就诊的静和医院病历表显示,2013年8月1日,案发前一天,黄宝美还带着她去咨询“结扎”事宜,王秀凤亦对护士说过:“妈妈准备带我去结扎”。
有人认为,黄宝美若已经打算毒杀女儿,怎么还会在动手前咨询“结扎”事宜呢?这和王义祥没理由在自杀前一刻修电灯是一个道理。不过也可能黄宝美一直犹豫反复,直到最后一刻看到女儿又病情发作才真的下了决心吧。
第三,实际上2013年8月3日凌晨时分,陈尸的八涳桥另一端桥头监控视频中,有拍到一位骑乘白色摩托车的可疑人员,这也是唯一一位在案发时间段进出八涳桥之人,开庭后黄宝美则承认监控中的骑车人就是自己。
然而,当年警方侦查卷上写的却是,“骑乘者身着白色衣服(看似内衣)深色长裤、露出脚趾头(似着夹脚拖),身形类似死者父亲(王义祥)”。三位法官当庭查看监控后亦表示:“经本庭以肉眼观察尚完全无法辨认骑乘机车之人的身形系男性或女性,侦查检察官应亦无法辨认该影像中之人即为被告。”
总而言之,包括检察官、法官、警方都认为,王秀凤的死或许和王义祥脱不了干系,有可能他才是策划并实施这桩人伦惨案的真凶。以至于检察官刚开始还猜测,王义祥或是因为内疚于杀了亲生女儿才选择“自杀”赎罪……
综上,父女俩命案的真相恐怕没有黄宝美供述、法院认定的那么简单,似乎有各种可能性存在。当然,绝大多数人认为父女俩全是被黄宝美谋杀,特别是夫妻俩的邻居、朋友。
黄宝美喜欢购物、欠了不少信用卡债务,这是不争的事实。此外黄宝美长得非常年轻、有气质,看着完全不像是60岁的妇女,许多不熟悉夫妻俩的人还以为黄宝美是王义祥女儿……所以这些邻居、朋友猜测,黄宝美一定是出轨了,她杀父女俩既是为了情人,也是为了钱。
然而警方调查了很久,始终没有发现她跟哪个男人有暧昧关系。据了解,黄宝美也非常传统,在得知王家窘境后,有不下10人曾明里暗里地试图以金钱为诱饵,让黄宝美“陪睡”、骚扰她,可每次黄宝美转头就跑去报警了……
至于她爱购物,欠下信用卡债务,坦白说总共就63万新台币,约等于15.5万人民币,而且还是从2011年开始统计的,将近5年时间平均每年就3.1万,这真的很多吗?这63万里面也不全是钻戒、包包等奢侈品,还有电视、沙发、洗碗机这类生活用品。
再者,王秀凤死亡赔偿金最后都转到王义祥卡里了,黄宝美又没私吞,王义祥的总保额更是高达1200万,你要认为黄宝美杀夫骗保就为了还63万信用卡、继续高消费,也说不过去吧?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件案子确实比较复杂,我倾向于王义祥不是自杀,至少后面那几刀下手狠导致死亡的应该是黄宝美所为。关于王秀凤死亡案,则存在太多矛盾点。
譬如王义祥对王秀凤之死毫不知情实在说不通:
赔偿金最后都给他了;8月2日晚他还打骂了王秀凤;监控拍到与他身形一致的可疑骑乘者;当年主要也是他对女儿的死不上心,警方才敷衍了事;里长(类似社区主任)许有长让王义祥去指认尸体时,他更是表现得非常淡定,似乎明白女儿已经出了意外;再说作为枕边人,王义祥不可能不知道妻子因“心虚”对亲友谎称女儿是溺死的吧?
可如果你认定监控中拍到的“骑乘者”就是王义祥,他参与、策划甚至执行了王秀凤死亡案,又会衍生出一个问题:
黄宝美为什么要替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顶包呢?邻居都说,夫妻关系并不好,经常吵架,不至于人都被她杀了还自我感动顶罪吧。不利于王义祥的证据并不少啊?至少把杀女骗保主谋这顶“帽子”还给王义祥,自己可以少坐许多年牢,也少被世人谴责。

(2018年已经61岁的黄宝美)
黄宝美有没有替死去的丈夫顶包不好确定,但我认为她确实有想要“包庇”的活人。我发现了几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1.王泰吉报警后不到2分钟,他就又拨打了高雄市第二殡仪馆的电话,让仵工将父亲尸体抬去火化,幸好郭家峰先抵达铁厂才避免证据被破坏(实际上非正常死亡也需要派出所盖章才能火化);
2.不少台媒称,是黄宝美诱导警方将怀疑的目光对准“大头”和“香肠”,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最开始透露他们和王义祥“发生激烈争吵”的人,是王泰吉不是黄宝美;
3.黄宝美为什么突然愿意坦承自己谋杀女儿的犯罪事实呢?警方究竟是如何“威逼”、“恐吓”她的呢?实际上审讯员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句:“你女儿死的时候你儿媳妇刚怀孕对吧?你儿子当时应该挺缺钱的吧”?
4.事发后王泰吉迅速改名为王俊杰;
5.所有台媒都报道称,王义祥购买的保险受益人均为黄宝美,这同样是严重错误的说法,2016年11月19日泰安保险的300万“身故险”受益人是王泰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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