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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文乐见】穷游的女生,只有远方没有诗。

By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杨熹文· 2018年01月24日 05:05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杨熹文

背包客栈规定,退房时必须把用过的枕套被罩放在指定地点,我从六人寝换到四人寝的当早,迫不及待地把枕套被罩扒下来,却把自己吓一跳——满是深黄印记的枕头内里,薄厚不均的被芯,沾有头发的床垫……天,昨夜有多少虫子爬过我的身体……多少细菌在我的皮肤上滋生……和谁的DNA擦身而过……简直想也不敢想。

半个月前我和朋友Sachi开始计划这场旅行,这是她的新西兰告别之旅,四天三夜的基督城是我决定陪伴的部分。她在订住宿的时候有些犹豫,“因为要为接下来的南北洲攒旅行经费,所以这部分的旅程只能住背包客栈,会有些辛苦,Amy……呃…你介意吗?”

我爽快的应答至今耳边环绕,“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又不是没住过背包客栈,对此还深有怀念呢,本身就是很能将就的人,共同的卫浴和厨房岂能难倒我?可我从没了解过真正的穷游——

10几平米的空间摆上4-6张床,陌生的男生在我的上铺打着鼾。巴掌大的窗户透不出重重叠叠的气味,马路上的噪音却畅通无阻地冲进来。卫生间和浴室遥远而有限,水流像幼童撒尿,厨房里一百只苍蝇,它们猖狂嬉戏。枕着装有电脑的背包睡觉,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我在基督城最热的夏天频繁醒来,这样的夜晚充满不安,也是粘稠的。

可是它便宜。89纽币就能住上三晚,再添上一半才能住上一晚体面的酒店。Sachi说,“你总是羡慕我在路上,现在知道其中也有辛苦吧?”狠狠羡慕过她走了半幅世界,谁知道这样的远方竟要以诗的缺席为代价。

第二天我们坐巴士到美到窒息的Akaroa,我一路上错过着司机的解说,半梦半醒地补着觉,好在这法国移民最初繁衍生息的小镇,沿着碧蓝的海而建,带着世外桃源的标志,它的风情和食物到底补偿了我在夜晚的疲惫。我们路过海边的咖啡馆,我正口渴,要去买第二杯咖啡,Sachi拦住我,递给我她的水瓶,“每省下6杯咖啡,就能多在路上一天。”

回程时我已做好在巴士上瘫睡的准备,Sachi却拉我到路边,”今天花费太多,我们搭陌生人的车吧,带你感受下真正的背包客旅行!”她从背包掏出大白纸,重重地写下christchurch,然后一手举牌,一手竖起大拇指,对驶过来的每一辆车微笑。

彼时已是傍晚,所有大巴均已返程,在路边竖了一个小时大拇指的我,已经丧失了最初的难为情,我的耳朵晒得疼肿,背后湿透了,脸因太多的失望而笑得畸形,而更多的是内心的不安:看着那些彪形大汉驶过来,Sachi小声祈祷着“停下来,停下来”,我则拼命在心里想“不要,不要”。我的想象力天马行空,绑架强奸谋杀的情节反复在头脑中发酵。那一刻的我想要诗绝对多过了远方,我想要坐巴士,想住宾馆,想洗连续的热水澡,想吃孤独星球推荐的食物,想去街角的酒吧不顾价格地来几杯……

在我的失望达到顶点后,一个新西兰姑娘的车终于停下来,我和Sachi的搭车尝试终于画上了句号。

当晚,瘫在客栈床上的我委屈地说“太冒险了太冒险了,这是我第一次搭车也是最后一次”,Sachi说,“你瞧,大家羡慕我常常在路上,但我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勤奋工作,除了平日里极致的节俭,在路上也要付出很多的代价。你说的诗和远方?年轻时往往是不可同时拥有的。”我激动地坐起来,却砰地一声撞到了上铺的栏杆,这该死的背包客栈,任何一个细节都要惹怒我,Sachi狂笑,我也乐了,这一撞让我的头脑格外清醒。

我和Sachi用了一个罐头,一袋豆芽,一袋油炸豆腐,一褶粉丝,还有客栈后院的几根菠菜,就搞定了2天的早晚餐。客栈的厨房再拥挤,也挡不住背包客多在路上几天的决心。那些风风火火的德国、瑞士、英国姑娘们,她们年轻勇敢,啃着生涩的面包,一块香皂代替瓶瓶罐罐,并不介意窗外的噪音和床铺的坚硬,她们更介意是否能搭车到更远的景致里,要怎样将眼下的旅行无尽延长。

有人选择了有远方无诗的旅行,趁年轻看尽世间繁华,而也有人选择了诗意却无远方的生活,那些繁忙的成功人士,他们有能力活得诗一般浪漫,却无法为远方腾出一个下午,他们也许要等到退休时,住五星宾馆,吃米其林三星,乘坐巨大的邮轮。衰老和远方一同到来,却是诗意的。人与人有不同心思。

我曾羡慕如Sachi一样闯四方的姑娘,但经历了真正的穷游,才发现自己并不适应没有诗的远方。并非是性格矫情,我这个吃过很多苦头的姑娘,却也希望,奋斗的意义,是苦尽甘来,能让自己在某一天,拉开宾馆的窗帘,望到波光粼粼的海面,窗外有那么多消遣,我能一样样,不失慌张地去体验。

第二天早上我送Sachi到火车站,那列通向南部的火车,因沿路风景迷人著称,价格其实并不便宜。Sachi拍拍我的肩膀,“看,终于轮到了诗的部分,我要多多努力,Amy你也一定要加油!”我们告别,泪眼婆娑地相约下次在希尔顿见面。

一个人赶去机场,回家前还有4个钟头的空闲,我到了远方,才知道它多么需要诗的部分。打开电脑,深呼吸,充满斗志地处理拖沓了几天的工作,我晒伤的耳朵生疼,脑门和后背汗涔涔,身上带着背包客的气味,可手指于键盘间上下翻飞,心里只有一条坚定的信念——我一定要为我的远方,一点点赚进来诗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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