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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文乐见】后来,我不会再去嘲笑一个二十岁的莫名痛哭的少年。

By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杨熹文· 2018年03月25日 06:54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杨熹文

我真正的青春开始于大连。那是我远离家乡的一年,说是远离,倒也谈不上,白得发亮的和谐号,四个小时就把我送到目的地。可是那已经足够遥远,我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一张小小的宿舍床铺,它连接着家与外面,让18岁的我一面乖巧一边张扬,在陌生的世界里找我错过的叛逆。

我的青春,是孤独的。或者说,我的青春让我学会孤独。

我读的那一所大学,是济济的人才和厚厚的财富堆积而成的。我一度认为我们3班和隔壁2班集中了这个系所有的人才,从我座位作中心,前后左右随便望去,目光但凡落在一个地方,那里必有清华北大的落榜生或是哪个省的单科状元。

这样的班级,比别的班级更早出现了勾心斗角,具体体现在对自我优秀程度的掩护上。清晨六点,窸窣的响动中,有些事在悄然进行,有人在书包底下藏了一本练习册,有人插上耳机被窝里听bbc,有人去食堂边啃煎饼果子边嘟囔“This is Chinese crepe”……据说强者和弱者都孤独,可惜我是弱者,品尝着更为苦涩的那一种孤独。

如果给我一个选择,“要不要再经历一次那样的青春?”28岁的我说“当然了”,但18岁的自己却不愿意,18岁那年的我,只是经历了一个艰难的开始,还没来得及透过密实的孤独,看到那之后重重的快乐。

一个心里装着文学梦的少女走得愤慨又悲伤,我就是那样的一个,在对变强大彻底失去兴趣后,我低着头,佝偻起腰,从教室走出来,再走进图书馆,一些课本到期末都是崭新的,我的脑袋倒依旧是满满的。

读书是我在孤独中发掘的第一个乐趣。我什么都读,读得一知半解但读得兴高采烈。读到激动之处,赶快打开qq更新我的签名,多年后我已经弃用qq,却还是忘不掉那些字句有多么装腔作势,但还有什么比那些装腔作势的东西,更能解释青春时无可诉说的热情呢。

就是因为读书,我发现我所有见过没见过的坏事都有人干了,并且下场可怜。但是叛逆无罪,叛逆的孩子逆袭命运,叛逆的大人已在罗马,叛逆的爱情终成正果……我于是也叛逆起来。

除去逃掉许多极其重要的课,我干过的最叛逆的事,是在一天傍晚时提了两罐啤酒(啤酒还是从学校超市买的)到操场上喝,看那些跑步的人,就跟着他们抬脚落脚的节奏喝起来,两罐下肚后,天又黑了一层,春风袭来,我惊讶发觉,自己从未感觉过这么好,我的脊椎舒展,头也昂起来,我似乎变得很强大,很自信,很活泼,很智慧……那短短的十分钟人生高潮,是我在这十年间,喝多少啤酒也没换来的。

我找不到人和我一起叛逆,所以我的叛逆也是孤独的。我用孤独读书看电影写我觉得有很多意义的字,我拿叛逆去质疑人生去挑战权威去坚持底线。毕业照上,那些人才和人财都站姿挺拔,似乎所有人都在庆贺一个完结,只有我意犹未尽,我笑得太慢,笑到一半就看到了闪光灯,那张还没完的相片,是像我还没过完的青春。

我想之后的我不是爱上了啤酒,我是一次次在酒精制造的虚幻下,企图延长我太短的青春。

从日出坐到正午,读完了路内的《少年巴比伦》,人们说,路内是个厉害的人物,这是一本成长小说,写香甜而腐烂的青春,写出了《麦田里的守望者》的意味。生于七零后的主人公,在工厂里当不安分的学徒,他拧螺丝写情诗泡好看的姑娘,在那片介于南京和上海之间的土地上,用自己的青春,间接描述了一个人的命运起伏和城市的变迁。这是一大批人没工夫书写也不好意思书写甚至来不及书写的青春,当年的小伙子,也就是现在我毕恭毕敬地喊着“叔叔”的人,这本书写他们香甜而腐烂的故事。

这是我第二次读这本书,第一次读的时候,我尚有青春,我还以为谁都爱青春。几年后我把这段经历写成一首诗,虽毫无美感,倒也解释了一颗年轻的心:

还年轻的时候
仰慕过一个诗和远方的中年人
他弹吉他
他写诗歌
他行走远方
他相信还房贷的人生很无聊
我问他,请推荐给我一本书来读
他说,《少年巴比伦》

因为这一本香甜而腐烂的书,我再一次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很奇怪最先出现在脑海中的不是多么美好的部分,是那些尴尬的,粗糙的,甚至讲起来有些猥琐的画面。

记得散伙饭那一天,我喝得爽快,豪气之下,拍了拍邻班最帅男生的肩膀,邀他干一杯。对异性就那么开朗了一次,结果干杯时太猛,酒杯垂直落在地上,碎成一滩,我也随它垂直坐下去,捂着脚踝嘿嘿地笑。第二天醒来,发现床上地上都是血迹,寻着血迹,我找到了一只被血浸透了一半的袜子,而后又忽然看到了自己脚踝上的划痕。我兴奋地把血腥的袜子发到微博上,赞数最高的评论是,“姨妈巾吗?”

这样窘迫的事情,现在竟然可以当作笑谈聊。这是老了的征兆吗?

我合上《少年巴比伦》,正午的阳光打在身上,我闭上眼,回想更多关于青春的细节,主人公路小路的青春一面香甜一面腐烂,然而谁不希望自己的青春是那样的呢?

路内总结青春,我无法想出更伤感的句子,“后来,我知道了生活的真相,我不会再去嘲笑一个二十岁的莫名痛哭的少年。”

(责编: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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