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必须得往前走(Walk for life之一)
By 中文先驱报专栏作家:毛歌· 2017年02月10日 03:27

我相信尼采的那一句话:很多思想都是在走路的过程中产生的。将近八年的徒步,不仅仅给了我坚强的体魄,坚毅的性格,也给了我某种难得的一生的觉悟,常常以为生活的细节会赋予我灵魂的感应,要把骨子里那点我们讲不清楚的韵律来回应自然的节奏。于是,一边走一边就有了思想的锻炼,彷佛大腿肚子上的肌肉一样,累积到八年的时间,我完全可以展示给你一个五十多的男人他关于生活的印象,要拿这个世界上那些单纯朴素的春天细雨一样的线条,来描述生活所给他的教育,积极的主动的思考人生,积极的持续的实践人生,乃是每个人一生的课程。
奥克兰西区有一条“长路”,路其实是方便森林管理者的,所以并不狭窄,只是很长,很郁闷。弯曲蜿蜒的地方,需要的是你的耐心。你得在那样两边都是马努考山茶树的山路里走四个小时,不管你是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一起走,半路上其实都是你的脚步声。阳光很细碎的撒在地上,晃动着。我们走到长路的一半处,转右手,进入一个环形步道。这条步道,我们谁都没有走过,里面会有怎样的情形,大家都没有底,唯一知道的是,两个小时后,我们可以从这条步道走回到停车场。
至今回味起来,这条环形步道的奇妙之处有两个地方。一个地方是峡谷里一条极为安静的溪流,那种安静,是我这一生彷佛第一次遇见的一样。溪流其实并不狭窄,平坦着,流经裸石,大的裸石的周围都是粉色叶子的野草,从丛林蔽日的高处泄露下来的光斑,在浅水里游弋,没有鱼,没有我故乡那种任何溪流里都有的泥鳅,水里面的小虫子,没有任何天敌的生活着,对于我们的到来,不惊不诧,就像一片树叶一样的飘落一样,当它们看见我们的影子的时候,会迅速的游过来,以为影子上有它们喜欢的某些东西。裸石,圆润清新,我以为一个艺术家或者一个石头收集者,会在这里筑一个窝,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当我沿着溪流边的石壁走过去,回头看见一起徒步的女孩子澹红色的衣服倒映在水里的时候,我的内心一下子被触动了一下,那种只有我自己深刻明白的因素,竟然到了今天依然无比清晰,像梦一样的时常来惊醒我半夜的时间,要坐起来,拿出笔,如果不以诗歌的形式来完成这样的画面,我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后来,我叫她站在那一边,以为她任何自由随性的姿势都是一幅永恒的画,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画,单纯到只有线条,透明,泛着远处的光,清澈,无法回避的人性的善良,圆润,你可以轻轻的触摸的石头,还得好好的放回原处,你要看她的那一份与世隔绝的奇美,也会在这里,搭一个棚子,守着她。
过了溪流,就是陡峭而漫长的步道,路是无数次雨水或者山洪冲积出来的,沟谷之间就是道路,很多时候狭窄到要侧着身子过去。一起走的一对60岁左右的夫妻,一直落在后面。我因为是带队的,便陪着他们。一直是上坡,哪怕我们相信上完坡之后,一定是下坡,都没有办法缓解此刻的压力。腿,长在各自的身体上,每一个步子,都得由隶属于你自己的身体来完成。我没有办法帮助你,你也没有办法来帮助我,唯一能够让我们走到一起,最后必须走出来的,就是我们可以融合在一起的思想,彼此的鼓励,以及你会看见前面那一个人同样艰难的步子的时候,你内心的感觉。很多时候,你和我一样,无需做出任何明确的判断,只要拖着两条腿往前走就可以。这是十分奇妙的一件事情,生命彷佛要用了这样的形式来带领你。
我们在中途休息了很多回,却发现自己竟然距离原来的峡谷越来越远,宁静的溪流的声音依稀到一如神秘的符号,一切都在记忆里,铺成一条路。坐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们俩保持着沉默,我们的四周只有丛林的风,很沉重的吹过来。我后来想,这样的步道,真正的挑战在于,如果我们不走出去,我们就始终在原来那个地方,那里是没有希望的,没有救助的,把人生走到一半或者遇到巨大困难的时候的我们,丢弃在,遗留在那个地方,我们是谁都不愿意的。必须走出去,必须往前走,不分彼此的成为了我们最有力量的鼓励。
后来当我们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有了一种放松的愉快,我们瘫倒在草地上,风从耳边吹过,三月的野花泛着清香,汗水顺着神经慢慢的干着。
必须走出丛林,走出那些某个地方特别富于挑战的存在,是我们生命的本能。有了这样的本能,经历就会是一种巨大的财富。我相信这一点。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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