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谈教育】从“梅西大学校长引咎辞职”谈起，真有“男孩危机”吗？
By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2022年11月30日 02:28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梅西大学（Massey University）在2016年创造了以“男生女生性别”为主题的热点新闻，时任校长的Chris Kelly因而引咎辞职，新闻风暴的中心是南半球排名第二、新西兰唯一的梅西大学兽医专业。
我们的邻居澳洲是最关注“男孩危机”的国家之一，澳洲政府曾经在2002年以国家层次发布《男孩：正确地成长（Boys: Getting it right）》研究报告，证实男孩在学业成就和诸多社会指标上的平均表现都不如女孩。在2009年金融危机时，经济学家更提出了“男性衰退（Mancession）”一词。美国《商业周刊》曾尖锐地指出：“从幼儿园到研究所，男孩变成弱势。”在英国，“男孩危机”早已受到高度重视。学习成绩“阴盛阳衰”的故事说不完，它似乎变成了势不可挡的全球化现象。
“男孩危机”是伪命题？或只是一种现象？让我们先回顾并省思这一则新闻。
Chris Kelly校长祸从口出的根源何在？
2016年，《新西兰全国妇女会》在脸书上表达了对梅西大学校长Chris Kelly的愤怒，这个机构表示，质疑“妇女能否立足于科学领域”是一种过时的、侮辱性的心态，今天，如果任何人怀疑这种想法是否还普遍存在，请你看看Kelly校长的言论就明白了。
当时的新西兰国会议员Lees-Galloway说：“这是来自Chris Kelly的震撼，美国总统川普的胜利，并不意味着‘愚蠢的性别歧视’忽然变成了一件OK的事情。”
媒体舆论连续以性别歧视、过时、刻板、无礼等大帽子扣在这位大学校长头上，连梅西大学的师生都出面指责他引用的数据不正确。真是情何以堪！Kelly校长迅速在推特上道歉并承认错误，随即在12月14日向梅西大学委员会表示，为顾及教职员同仁、学生、管理层的观感和大学权益，他决定从校长的职务上引退，并且即刻生效。这一场风暴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Chris Kelly于1970年从梅西大学兽医系毕业，工作了一阵子之后前往澳洲墨尔本大学进修，接着回到梅西大学取得硕士学位，他是马科方面的专家。以兽医师的身分在动物健康产业和农牧业工作多年后，2005年起Chris Kelly兼任梅西大学委员会委员，2014年出任梅西大学校长。
Kelly校长回顾近半个世纪来的求学、工作历程，感受到了在兽医学的领域里，兽医专业学生和兽医师人数从当年的“阳盛阴衰”变成了今天的“阴盛阳衰”，而且似乎正走向另一个极端，他有感而发，茶壶里的风暴终于掀开来了。
兽医专业领域的阴盛阳衰，校长怎么说？
在一次关于梅西大学农业和兽医系课程改革的新闻采访中，Kelly校长表示，他当年的学生时代，兽医系是男生的天下，今天的兽医系学生则以女生为主。接着话锋一转，他认为女性似乎较不能胜任兽医的工作，因为女性要结婚生子、照顾家庭，一位女生完成了兽医的养成教育，平均来说，终其一生只能扮演好五分之二个兽医的角色。
今天的兽医系为什么呈现阴盛阳衰的局面？Kelly校长解释，梅西大学兽医系的大一预科彻重化学、物理和生物等学术课程，由于女生较成熟、努力，男生则喜欢喝酒或尝试一些疯狂的事情，预科结束时，女生的通过率较高，许多男生则面临着退学或转系。结果呢？大二时兽医系的女生比例高达85%。Kelly校长希望，课程改革有助于平衡一下兽医系的男女生人数。
Kelly校长说：“我们正在培养大量的兽医师，以后却会有大量的兽医师离开工作岗位。”在他的想象里，似乎有相当高比例的女性兽医师走入了家庭。那一个星期中，Kelly校长的谈话引发了平面和电子媒体的广泛关注。在女权至上的新西兰，他的说法招来了一面倒的批评声浪。
警觉到严重失言了，他立即公开道歉，并且表示他无意冒犯任何人，也承认他所引用的数据是错误的。他利用这个机会肯定这些年来兽医系的课程改革，一直在努力回应相关产业的需求。梅西大学的首席发言人James Gardiner则回复媒体，Kelly校长关于兽医系课程的谈话是一项严重的错误。
Kelly校长才刚刚从澳洲请来了兽医师兼兽医学教授Jan Thomas女士担任下一任副校长，如果硬要给Kelly校长安上个“性别歧视者”的封号，似乎也不厚道。
女性比较不适任兽医师角色？男生需要特殊关照？
James Gardiner澄清，梅西大学一年级的兽医预科，在课程开始前和通过筛选进入兽医系的男生女生比例是一样的。以事发前最近一年的情况为例，申请入读大一兽医预科的总人数340，最终有122人成功进入兽医专业，两个数据中的“女生：男生”比例都是3：1，这个事实不支持“男生爱喝酒、比女生不用功而造成更多人退学或转系”的说法。
女性平均只能扮演兽医师角色的五分之二吗？梅西大学毕业的兽医师，女性和男性在30岁之前的每周工作时数是相同的。如果包含30岁之后的全部年龄段做一个整体统计，女性兽医师每周工作37个小时，男性兽医师则为45个小时。
James Gardiner表示，女性兽医师的从业时间是男性兽医师的82%，所以Chris Kelly校长关于“五分之二”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何况，传统上女性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照顾幼儿和家庭方面，82%已经是一个值得尊敬、非常难得的比例。
“课程改革”话题变成了梅西大学校长Chris Kelly下台的始作俑者。担任梅西校长才两年多，在这之前他一直任职于产业界，兽医系十多年来的课程改革不是由他主导，他并不是回答课程改革问题的最佳人选。按照Kelly校长的想法，如果需要借着课程改革来平衡男生女生人数，那真是情何以堪！
梅西大学发言人表示，15年来兽医系的课程确实做出了重大的改革，更加倾向于应用性的研究，凡是国际上认可的课程项目，兽医系向来都依照课程需求，不断地做评估和改良。特别需要加以澄清的是，所有的考虑皆和性别无关。
好消息是，政府已经向梅西大学承诺，将支持兽医系增加更多招生名额，兽医系表示乐观其成。兽医系并且保证，凡是通过考试的毕业生，不分性别，都已经为兽医工作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
学习成绩“阴盛阳衰”的现象值得担心吗？
先谈谈美国吧，上世纪80年代，美国大学里男女学生的比例大约达到1∶1。近几年美国教育部的一份调查报告中指出，无论大型或小型、公立或私立、二年制社区学院或四年制大学，各类高教学府阴盛阳衰的现象都越来越严重。2022年最新公布的调查报告，美国全部的大学新生当中，女生占了67%。以哈佛大学为例，男女生的人数大致相等，但是，每年的毕业女生约有55%以优等成绩毕业，男生的优等比例则不到一半。究其原因，其根源在小学到中学的阶段就已经形成。
中国的情况呢？2020年高等院校的毕业生中，女生、男生各占52%、48%，虽然女生只比男生高出4%，但是，女生所斩获的高考状元人数已经超越男生。
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的数据显示，英国大学阴盛阳衰的情况近年来日益严重，目前每年报读英国大学的女生人数比男生多出约10万人，大学平均男女生比例由过往的6:4逆转成了43:57。伦敦的名校King's College更是达到了38:62，我曾经两度带领学生团访问这所大学，几乎有一种进入女校校园的感觉。也有人质疑，目前牛津大学的男生多于女生是在招生时刻意运作出来的。
中国知名的教育家孙云晓先生在2010年出版的《拯救男孩》一书中指出，“男孩危机”是教育危机，应试教育是男孩成长危机中最为凶猛的杀手。他认为这主要表现在，第一是女孩越来越优秀，追上并开始超越男孩；第二是男孩的表现缺少了父祖辈的男子汉气概，有女性化倾向。不认同“男孩危机”见解者则如此反驳，“拯救男孩”命题中似乎暗含了一种逻辑，男生弱于女生就是不正常的，就需要去“拯救”，同时也质疑这种敏感和焦虑的背后，本身是否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性别歧视？
我不过是指出了一种现象和趋势，如何解读？就留给大家一个思考空间吧！不论男生或女生，都有权利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学会了面对和承担最重要！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们是否陷入了杞人忧天的情结？看看最近纷纷扰扰的国际局势，女性越来越优秀，如果有可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爱和幸福，这样的“男孩危机”我是乐观其成的。
【本文为最新增修版本，原发表于2019年11月5日本专栏。】
作者简介：张老师，台湾师范大学生物系毕业，曾任教于台北师大附中。移居新西兰 24 年，他撰写本报教育专栏多年，曾经主持奥克兰中文电台的《优秀是教出来的》教育节目近 14 年。张老师持续关注全球教育大趋势，对学生的专业发展、素质培养、亲子关系、留学等问题有深厚的研究。他创办的《奥克兰教育中心》主要从事课辅、教育谘询规划、留学辅导等服务，至今已经有许多学生成功入读哈佛、耶鲁、普林斯顿、牛津、剑桥等世界名校。在新西兰和澳大利亚最激烈的医学院录取竞争中，众多张老师的学生年年脱颖而出。张老师出版过《纽西兰的活泼教育》、《荷媚波光》等书，也是《张氏心理学辞典》中神经和内分泌生理学条目的原始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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