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谈教育】素质教育的迷思与迷失，探究其本质、内涵与教育现场！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2021年7月24日，中国政府无预期发布《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的规定，这个“双减政策”震撼了整个教育界。家长们的反应则很多样化，掌声、期待、疑惑、焦虑、观望的都大有人在，也有很多人希望“双减政策”能成为素质教育的一剂强心剂。

“双减政策”减轻了孩子过重的家庭作业负担，校外学科类培训机构一律登记为非营利性事业，线上学科培训机构改为审批制，学科培训机构一律不得上市融资，严禁学科培训事业成为资本化运作平台，国定假日、休息日及寒暑假期间不得组织学科类培训。

很多培训机构迅速转型并开始布局素质教育，《网易》立即在8月初召开“携手共创素质教育未来”行业合作大会，并公布即将推出与少儿编程、信息学培训、少儿围棋、少儿美术等相关的六大素质教育产品。瞬间风起云涌，素质教育能否迎来春天？素质教育的脚步更近了？素质教育能否校正教育发展的初始使命？这只是一场“狸猫换太子”的另类应试教育吗？大家都在拭目以待。

不过，随着经济和就业压力的变化，中国政府又在2024年逐步放宽对私人辅导机构的监管，以增加就业机会并减少失业率。应运而生的素质教育热潮是否只像是一阵风？值得我们持续关注！

有人认为，素质教育就是让孩子学习STEAM、人工智能、棋艺、美术、音乐、马术、射箭、击剑等等，其实，这不等于素质教育，它只是兴趣爱好的学习与培养。素质教育是一种教育模式，其内含包括了思想、道德、智力、身体、心理、待人接物、为人处事、情商等多元面向。学科以外的各种才艺学习，如果它的影响能够内化成为个人的优质素养和能力，这样才足以称之为素质教育。

素质教育的内涵也必须与时俱进，AI开始引领从量变到质变的“科技神进化”，企求孩子成为未来的AI专业人士是不实际的想法，但是，AI的基本素养已经納入了素质教育的学习内涵之一。

素质教育从何时开始？最佳教育现场在哪？

几年前，新加坡《联合早报》的一则新闻指出，中国在父母挖孩子的“潜能”、商家挖父母的“钱能”热潮下，早期教育出现了向“初生儿化”倾斜的现象。年轻的父母送三个月大的宝宝学“自我认知”、六个月大的宝宝学“古典音乐”、一岁的宝宝学“双语交流”。

在成都，曾经有一所国际学校的60几个高中生在五星级酒店举行了一场高规格酒会。来宾云集，个个锦衣华服，酒会的总预算高达60万元人民币。校长致词时说：“学校花60万元，是买学生的国际素质。现今很多所谓的素质教育，其实就是说教式的素质教育。”这个说法的前半段让人感到错愕，后半段道出了一个现实，原来，有些学校或机构正采用“说教”的方式在实施素质教育。

花大钱可以让学生买到“国际素质”？确实是语不惊人誓不休。这位校长曾经大声疾呼素质教育没有载体。他感叹素质教育竟然找不到生长的土壤，也缺乏发展的时间和空间，所以，他不得不利用五星级酒店来“培训”学生的国际素质。这位校长的说词和做法颇具反讽意味，实际上他应该明白素质教育是怎么回事，但是，在应试教育碾压一切的形势下，他有很深的无奈和无力感。

生活即教育，教育即生活，素质教育的载体就在日常生活里。素质养成的契机存在生活中、生命中的每一个时刻，学校课堂本来就不应该成为素质教育的重点所在。

有一位中国大陆的小童星为了在电影演出时能够更加融入，被安排在台湾的国民中学当了三天的学生。记者问她感想如何，她竟然说：“好好玩！这里的课程灵活又丰富，每天下午还有工艺、家事、音乐、体育等课程。”

这些故事足以引发我们的省思，素质教育是否又是一个“不能输在起跑线”的课题？素质教育该从何时开始？在哪里进行？又应该如何实施？我一贯的认知是，父母是孩子素质教育的第一任导师，家庭是孩子第一个素质教育的课堂，因此，生活教育是素质教育的最佳教育现场。

学者和教育工作者如何看待素质教育？

北京四中的刘校长依据专家学者、媒体和一般民众的论述，对素质教育归纳出了54种定义。有一位中央级的教育官员说：“素质教育从本质来说，就是以提高国民素质为目标的教育。”另一位重点高中的校长说：“现在的教学大纲都规定好了，德、智、体、美、艺都有具体的课程，只要按照现有课程、按照教学大纲的要求来实施，自然就达到了素质教育的目的。”

旅居美国的教育学者黄全愈教授回应了上述说法：“并不是把德、智、体、美、艺摆在那里就是素质教育！如果实质上一切都是为了考试和升学，它仍然还是应试教育。”

中国著名的哲学作家周国平先生认为，让教育回归教育，就是素质教育。如果学习不是着眼于素质，而仅仅是针对专业知识、职业技能或某种考试，那叫做“培训”，岂可妄称为“教育”！周先生从根本上诠释教育，他提醒人们，教育即生长、即成长，其目的是使受教者身上那些“人之所以为人的属性、素质”得以健康地成长，使人成为人性意义上的一个优秀的人。

“教育”一词的英文Education源自拉丁语，原意是Lead out（引出），周国平先生认为教育的过程在于引出“人之所以为人的属性、素质”，堪称是一个正本清源的哲学思维。因此，借着Lead out让一个人得以探索自我、突破困境，这才是教育的核心价值，无怪乎周先生认为教育冠上素质二字乃画蛇添足之事。

有一位学者指出，由于应试教育当道，通过走火入魔的学科培训和猛于虎的“苛考”，孩子们做出了重大的牺牲。他们牺牲了快乐的童年、眼睛、脊椎、内分泌、神经、想象力、自立精神、自理能力、自尊自信、健美、爱心、兴趣爱好、为人处事的能力，“心灵脆弱的一代”就这样子造就出来了。

如果大环境是这个样子，孩子们的提升素质永远是缘木求鱼的憾事一桩。

父母本身的素质和作为是素质教育的关键！

场景转到荷兰，4岁小男孩上幼儿园的第一个星期，经常破坏其他小朋友搭好的积木，在公共区域到处乱窜，被老师制止时就大哭跺脚、生气、毁损物品，老师马上请家长把孩子领回去。妈妈带着孩子去见幼儿心理师，候诊的时候，孩子想吃摆在桌上的巧克力，妈妈说：“你只能吃一块哦！”吃完了一块又再要，妈妈又说：“你不能再拿了！”孩子照样拿了就吃。这样子连续拿了5块巧克力吃，妈妈也重复了5遍“你不能再拿了”，显然妈妈对孩子的行为完全没有影响力。

这一切都被幼儿心理师看在眼里，一进辅导室，幼儿心理师马上建议妈妈和孩子一起接受辅导治疗，因为她对孩子完全没有控制力。完成了行为评估诊断后，幼儿心理师对孩子的妈妈说：“你还不具备一些当母亲的基本能力，所以你必须通过学习、训练取得合理管教孩子的母亲资格。”

第一次辅导，幼儿心理师就严格地训练孩子要知道一个场所里的“领导者”是谁，并且要服从；如果你自己就是“领导者”，那么就要服从社会规则和法律。第一堂课，幼儿心理师就得尽量让孩子明白，无理地哭闹或发泄情绪无法达到目的。

吃巧克力只是一件小事情，有这么严重吗？“会吵的孩子有糖吃”的学问可大了，一个人的想法、思维是从很多生活经验里逐渐孕育形成的。

“熊孩子”是这几年的流行语，这个荷兰现场的故事就是一个矫正“熊孩子”的案例。有些父母认为自己孩子的“熊行为”代表着聪明、活泼、可爱，如果连父母都缺乏“共情能力”去感受周遭旁人的想法，这孩子的素质教育就真的要输在起跑点了，也有人称呼这样的父母为“熊父母”。

在2012年的奥斯卡名片《铁娘子（The Iron Lady）》中，前英国首相Margaret Thatcher说：“注意你的思维，因为它会成为话语；注意你的话语，因为它会成为行动；注意你的行动，因为它会成为习惯；注意你的习惯，因为它会成为性格；注意你的性格，因为它会成为你的命运。”何等铿锵有力的至理名言！

思维→话语→行动→习惯→性格→命运，这一套逻辑告诉我们，一个人的想法、认知、思维、价值观、知识底蕴和各种能力，决定了他的外在言行，这个言行就是素质的展现。很多人的成长与发展案例见证了，分数、名校、官二代或富二代都不靠谱，综合素质才是人生是否真正幸福的决定要素。

素质教育是一个迷思，因为它俨然变成了教育的显学课题，沸沸扬扬地炒作反而使很多父母迷失了方向。一个人从出生开始，素质教育的时机就无时无处不在，它以一种潜移默化、父母家人身教言教的方式在进行。

素质和“教养”息息相关，优秀综合素质的养成，不是靠着金钱和培训就能到位，它更多地由父母的智慧、用心来决定，说得更贴切一点，孩子的素质主要由父母的素质来决定。

【本文为最新增修版，原发表于2022年1月20日本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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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张老师 ( 张云腾 )

台湾师范大学生物系毕业。移居新西兰27年，撰写本报教育专栏14年，主持AM936电台《优秀是教出来的》节目16年。张老师持续关注全球教育大趋势，对学生的学习成长、升学、留学等问题有深厚研究。2001年创办《奥克兰教育中心》，服务事项涵盖课后辅导、教育咨询、留学申请等，许多学生成功入读哈佛、耶鲁、普林斯顿、斯坦福、牛津、剑桥等名校，众多学生在新西兰和澳洲最激烈的医学院录取竞争中脱颖而出。张老师出版过《纽西兰的活泼教育》、《荷媚波光》等书，也是《张氏心理学辞典》中神经和内分泌生理学条目的原始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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