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谈教育】寻找一位大男孩！他曾怀着梦想，急欲逃离中学去创业！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当年他是个中学生，今天是位大男孩了。如果这位家长或家庭的朋友看到本文，请尽快联系《先驱报》或张老师。这是一个值得追踪探讨的个案，也可能带给父母们和教育工作者许多深刻的省思。

超过20年的时间，我在新西兰和学生、家长做过数不清的学习诊断或教育咨询。以“教育工作者”自我期许，这工作让我越做越有感觉，每一次的咨询面谈都是难得的“发现之旅”。和林爽老师合作撰写的《纽西兰的活泼教育》一书，对我来说，家长和孩子们的咨询才是最重要的催生者。

这是2016年四月份的一次咨询，男孩执意从北岸的一所大型公立中学辍学，并且急着要离开新西兰去中国成都投入一个电脑游戏产业的创业团队。当时的男孩是否真的辍学了？之后的发展如何？这些疑惑始终在我的挂念中。

一张成绩单，道出了多少新西兰的教育问题？

2016年Term 1结束的假期中，一对中年夫妇带着念Year 11的孩子来见我。体格健壮、言语直率的男孩一开始就抱怨：“上ESOL英语真没意思，老师讲的东西我都会，太简单了，无聊！对我的英文一点帮助也没有。现在上学没干劲，我懂得许多知识，但考试老是考不好。”

这个家庭移民来两年多了，男孩前两年都在正常的英文课程班和洋人同学一起上课，成绩也及格了。我问：“为什么非得让他上ESOL英文班？”母亲表示，向学校反应多次了，既没有给个说法，也不处理。看看男孩的Year 11 NCEA成绩单，他选了数学、科学、历史、经济、美术，ESOL英文是学校排的课。学生有能力念历史、经济，为什么一定要留在ESOL英文班呢？应该有特殊的考虑和理由，显然学生（家长）和老师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

一科一科检讨男孩在Term 1的成绩报告，数学、美术获得“优（Merit）”，历史介于优、及格之间。经济成绩介于及格、不及格之间，男孩说：“老师总是让我解释经济学名词概念，我不想背。”科学呢？不及格，男孩还特别强调，他非常讨厌“科学”！

批评孩子之前，让我先检讨教男孩科学的老师吧。孩子“非常讨厌科学”，等同于“非常讨厌科学老师”，做为一位老师，这样的老师是不及格的、是失败的。通常是，在新西兰的公校，不及格的老师有工会撑腰，在私校，这样的老师非离开不可。

如果学校里的辅导制度完善，这个孩子可以得到很多有意义、有价值的协助。首先，他的英文确实还有改善的空间，评估实际的情况，老师应该建议、协助他调整选科，除了选ESOL英文之外，也鼓励他同时挑战NCEA Level 1英文，否则，他可能就永远错过了NCEA的Level 2和Level 3英文。

虽然欠缺NCEA Level 2和Level 3英文成绩，只要通过了成绩门坎（UE），也可能进入大学。但是，生活在英语世界，良好的英文能力是一把钥匙，它能让孩子的学习全面精进，让孩子得以打开成就自己的机会之门。显然这孩子有能力挑战主流英语课程，却只让他留在学习内容较基本的ESOL英文班，即使其他学科表现出色，他将因此丧失了一个关键性的自我提升机会。

新西兰的教育固然有很多优点和特色，却还有很大的精进提升空间。这个男孩正在从学校的学习中逃走，也有许多学习上、思想上的矛盾，他的故事还没完。

“我的知识都来自互联网”，一句重击老师的告白！

“孩子放学后花很多时间在电脑游戏吗？”学习有状况的孩子，这是我一定会提出的问题。父亲表示，男孩回到家就上网，但不是玩电脑游戏，他在工作，经常忙到半夜才上床睡觉。什么工作？男孩参加了一个全球性的“电脑游戏”批发销售计划。我的理解是，尽管男孩并不热衷于电脑游戏的本身，为了销售，自己难免要测试、了解各种新推出的电脑游戏，还得跟世界各地的工作伙伴们开会研讨。坦白说，把学校的学习当成副业，还能取得这样的学业成绩，证明了这个孩子颇具学习潜力。

倾听是沟通的必要过程，我耐心询问男孩对自己的未来有怎样的规划、期许。他说，在学校里他毫无目标，在制作游戏的领域则充满了信心，凭这方面的本事，他认为自己将来能够在职场上赚钱。为什么急切地要走入这个电脑游戏产业？他说，现在的创意和优势，三年后就落伍了。我同意他的看法，电脑科技和软件开发，三年后有三年后的局面，这玩意儿只有更好、没有最好。他忽然回答：“反正现在我在学校里也是浪费时间，我真想现在就休学，甚至将来也可以跳过大学这一段。”

家长朋友们可以看得出来，对于学校里的学习，这个男孩已经心如止水，他的学习热情降到了冰点，靠着制作电脑游戏来创业的梦想是他难以抵挡的诱惑。

男孩说：“我的知识都来自互联网！”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没错！他在课后工作的所有知识、创意和人脉完全来自互联网。今天，学生们带着满脑子来自互联网的，而且更新、更炙手可热的实用知识走进课堂，天底下的老师们都应该把“我的知识都来自互联网”这句话听进去，如何调整为师者的角色和功能？这是老师们无可逃避的新挑战。

孩子为何陷入困境？“厚积薄发”是生命的智慧！

这个满怀创业梦想的男孩告诉我，将来如果要上大学，他心目中最想去的是《南加州大学》。理由有三：第一，这所大学的多媒体专业很强，尤其在电玩、虚拟现实、互动电影技术方面很先进。第二，在这所名校里能结识一些高水平的创业伙伴。第三，这所学校的名气有助于我开拓人生的机遇。非常有道理！这些概念都来自互联网，互联网传授的东西往往比老师在课堂上讲的还精彩多多。

我告诉男孩，南加州大学是热门名校，学业成绩、SAT或ACT成绩、课外活动表现、申请Essay写作、推荐信等等都要在一定的水平以上才有希望被录取。男孩表示，他不想花太多时间在这些准备上。父亲问我：“这一所大学是否有入学的特招管道？”我直接回复男孩和他的父母，进入南加州大学多媒体专业的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好好念完中学、通过申请考核并获得录取才是正途。

咨询结束后，我又拨电话和男孩的父亲单独恳谈，男孩的想法很单纯，梦想和现实的困境正在拔河。在中学里的学习枯燥、不顺利，也缺乏成就感，这种情况引发了他逃避、退却的急欲辍学心态。另一方面，邀约他参与的创业团队很可能为他画下了一个诱人的大饼，让他觉得不能放弃这个成就自己的大好机会。

我一直在思索让这个男孩陷入进退困境的其他原因。自从移民来到新西兰，男孩显然未能融入新西兰的社区生活，他的交友、活动等都局限于家庭、新移民青少年或国际学生的圈子。相较之下，国内的繁华、自在、熟悉氛围更加吸引着他。其次，男孩误以为大学课程就只是学习专业技能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他认为，即使跳过中学的学习和自我充实阶段，他也能通过大学这一关而毕业。从男孩想要入读南加州大学的三个理由，他只看到了目标、目的，如何达成的过程似乎不在他的考虑中。

另一个让男孩急着从中学辍学去创业的原因是，学生中途辍学而创业成功的故事遍地可见（失败的少被提及），辍学创业似乎变成了一种风气。很多年轻人总想着自己或许有机会成为下一个科技新贵，可以做最成功的自己，可以活出自己的独特风采。更令人瞩目的是，华尔街和硅谷产生了多位年轻的富豪，媒体的推波助澜更让许多年轻人追逐“年轻就要成功，成功可以走捷径”的虚矫浮华之风。

我告诉这位父亲，带男孩来见我的时间似乎晚了些。男孩如果真的在学校里待不下去了，也只能同意他辍学去挑战梦想中的职场，失败了再回到学校里来。毕竟，挫折、失败也是一种机会教育。

咨询的尾声，我婉转地提醒男孩，在电脑游戏这种高度竞争的产业中，如果只是做销售，或许可以达成某种成就。但是，如果欠缺科学的知识和素养，在制作电脑游戏的领域，个人的长远发展将很快就碰到天花板。我也向男孩强调，要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更要学习对自己的决定做出负责和承担。

当然，我也建议男孩的父母，孩子还处于未成年的阶段，父母不能放弃监护职责，不应该放任孩子一个人回中国成都去参与创业，必要时只好随着孩子一起行动。

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在《稼说》一文中说：“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厚積薄發”意指经过长时间的充分准备与积累，之后就随时能办好事情、施展作为。

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变快了，S世代（Screen Generation）习惯于声光色刺激强烈的屏幕，寂静缓慢的纸本阅读变得枯燥难耐。学习的革命正在发生，这是一个追逐速度、功利、新奇、刺激、欲望的时代！如何让孩子明白“厚积薄发”的道理，这是父母和老师要共同面对的教养新挑战。

【本文是最新的增修版本，原发表于2022年4月28日本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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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张老师 ( 张云腾 )

台湾师范大学生物系毕业。移居新西兰27年，撰写本报教育专栏14年，主持AM936电台《优秀是教出来的》节目16年。张老师持续关注全球教育大趋势，对学生的学习成长、升学、留学等问题有深厚研究。2001年创办《奥克兰教育中心》，服务事项涵盖课后辅导、教育咨询、留学申请等，许多学生成功入读哈佛、耶鲁、普林斯顿、斯坦福、牛津、剑桥等名校，众多学生在新西兰和澳洲最激烈的医学院录取竞争中脱颖而出。张老师出版过《纽西兰的活泼教育》、《荷媚波光》等书，也是《张氏心理学辞典》中神经和内分泌生理学条目的原始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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