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头税到选票：华人在新西兰的一段不该忘却的历史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Sophie 采访报道  近日，新西兰中文先驱对华人国会议员Nancy Lu（陆楠）进行了专访。围绕华人在新西兰一百多年的历史、华人社区的发展以及华人参与公共事务的重要性、大选年投票等话题，Nancy分享了自己的观察与思考。

以下内容根据采访整理，以Nancy的第一人称视角讲述。

在新西兰的华人社区接触得多了，总会遇见背景各异的新老移民：有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有人刚刚踏上这片土地；有人祖辈就是早期华侨，也有人是在过去二三十年里，通过留学、技术移民或投资来到这里。

背景不同，经历各异，但只要聊起一个话题——“华人在新西兰的故事”，许多人都会不由得感慨万千。因为这不仅是一段历史，也是我们每一个人仍在继续书写的现实。

在国会工作的这几年里，我也逐渐对华人在新西兰的历史有了更全面、更深入的了解。

很多人或许不知道，早在1842年，第一位华人便已踏上新西兰的土地。但华人真正成规模地来到这里，是在19世纪60年代。

60年代中后期，奥塔哥淘金热开始降温，当地矿商邀请广东的华人来到这里继续开采金矿。于是，一批批华人跨越重洋来到南岛，在寒冷的山谷里淘金，在荒凉的矿区扎根。

然而，这段历史并不只是奋斗，也有沉重的一面。

人头税：华人历史上沉重的一页

随着华人数量增加，排华情绪在社会中逐渐蔓延。1881年，新西兰通过法律，对入境华人征收高昂的“人头税”。最初税额是10英镑，1896年提高到100英镑——这几乎相当于当时一名普通劳工一年的收入。

不仅如此，每艘船能登陆的华人数量也被严格限制，最初规定每10吨货物只能有一名华人入境。1896年，甚至一度规定每200吨货物才允许一名华人入境。

许多华人为了来新西兰，不得不借钱缴税，背负债务多年。更艰难的是，很多人的妻子和家人因为这笔高额费用无法前来，许多家庭因此被迫长期分离。

这一制度持续存在了几十年，期间没有任何其他族裔被收取人头税或受到相关限制。虽然1930年代逐渐停止执行，但直到1944年，这项法律才被正式废除。

此外，当时的新西兰还有一系列针对华人的歧视性政策。1908年，华人在离境前必须在身份证明上按压指纹（其他族裔没有规定）。1935年，华人的家庭团聚政策在暂停15年后被重新引入，但限于每年10人，持续到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才取消限制。

从“沉默“到拥有投票权

更少有人知道，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华人在政治上几乎是“沉默”的。从1908年到1952年，在长达44年的时间里，华人被剥夺了入籍成为公民的权利，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参与选举，也不能投票决定国家政策。

也就是说，那些在农场、矿区、菜园、洗衣店辛苦工作的华人先辈，虽然在为这个国家付出，却在关乎自身利益的议题上被迫“失声”。

直到1952年，这一状况才得以改变。华人获得入籍权，也拥有了投票权，标志着华人社区获得平等权利并开始融入主流社会。

如果把时间拉回到那一年，我常常会想象这样一幅画面：也许有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华侨，第一次走进投票站。他的一生都在这个国家工作、纳税、养家，但那一天，他才真正成为这个国家政治意义上的公民。

那一张选票，对他来说一定非常沉重——因为从那一刻起，我们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是这个国家的参与者和决策者。

2002年，新西兰政府做出了一个极具历史意义的举动——当年2月12日，时任政府在国会的中国新年活动中发表了致歉辞，政府表示，华人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期在新西兰一直受到歧视，政府对此深表歉意。

2023年，政府第一次使用粤语再次致歉，因为当年受到影响的人绝大多数说粤语。

也是在2023年，当我走进国会宣誓就职时，我选择用英语、普通话和粤语三种语言完成宣誓。这不仅是新西兰国会第一次出现三种语言一起宣誓，也是普通话和粤语首次同时出现在国会的宣誓仪式中。

从曾经被排斥的历史，到今天华人语言在国会被听见，这是一段值得铭记的历程。

老一辈的坚守和代代传承

当我每次走进国会大厅，想到这段历史，我都会感触良多：今天我们很多人习以为常的权利，其实来得并不容易。是老一辈华人，用辛劳和抗争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底气。

沧海桑田，百余年倏忽一瞬，华人在新西兰的发展早已远远超出了当年矿区的范围。

从19世纪的小商店、农场和餐馆劳工，到今天遍布各行各业的企业家、医生、工程师、教师、科研人员、金融业者、建筑师，华人一直在用勤劳、专业和韧性推动新西兰向前发展，华人社区已经成为新西兰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常常说，今天的华人已经不只是社会的“参与者”，而是新西兰社会的重要建设者、连接者和贡献者。

在经济上，华人有企业家、专业人士、投资者，创造了就业、带动了投资和国际贸易，是连接新西兰与亚洲市场的重要桥梁。官方数据也显示，华裔社区对新西兰经济贡献持续扩大，华裔企业在出口规模和出口价值上表现突出。

在社会上，华人积极参与学校、社区、慈善和志愿服务，也把重视家庭、重视教育、重视奋斗的价值观带进了新西兰社会。

在文化上，华人让新西兰更加多元、更有活力，也促进了不同文化之间的理解与尊重。

随着新西兰人口结构的变化，华人和更广泛的亚裔社群在国家未来发展中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要。

影响力来自参与公众事务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需要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华人如何在新西兰社会发挥更大的影响力？在我看来，关键有四点。

第一，积极投票。因为投票是最直接、最平等的影响方式。

第二，要更多地参与公共讨论，不只是关心自己行业的事，也要关心教育、治安、医疗、交通、住房这些与每个家庭息息相关的议题。

第三，鼓励更多华人参与公共事务，例如学校董事会、地方议会、社区组织、行业协会，甚至走进国会。

第四，要把华人社区的声音讲清楚、讲准确，要有建设性，不只是提出诉求，也提出解决方案。

影响力不是等来的，而是参与出来的。

在2023年新西兰大选中，全国选民登记率达到94.7%，投票率达到已登记选民的78.2%。

选后调查显示，有40%的亚裔受访者表示，他们登记选票是因为“希望带来改变”，这个比例比2020年明显上升，这说明大家的公共参与意识正在增强。但也有调查显示，亚裔群体的投票参与率相对较低，仍有提升空间。

你我手中的这一票如此重要

有些朋友会跟我说：“投票好像和我关系不大。”但我想说的是，政治未必每天都在我们眼前，但政策其实每天都在影响我们的生活。

孩子接受什么样的教育，父母看病要等多久，社区是否安全，做生意的成本高不高，房贷压力大不大，移民政策如何变化——这些问题其实都和投票息息相关。

如果我们不参与，别人也会替我们作决定。但当我们投下一票，我们就是在为自己的家庭、事业以及下一代争取更好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国会里能不能有真正了解华社、愿意倾听华社、也能够为华社发声的国会议员，同样取决于每一位选民手中的这一票。

在国会工作的这些年，我最大的体会之一就是：每一票都非常重要。

因为，法案能不能通过，并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票一票表决出来的。在国会，无论是教育、医疗、建筑、贸易、重大基建，还是资源管理等重要法案，最后都要靠足够票数才能通过。很多时候，每一位议员投出的票，都可能是最关键的一票。

最近国会审议了一项关于公众假期酒精销售管理的议员个人法案，我就是在听取了一些民众意见之后，认真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每一位选民。当你走进投票站投下一票时，你不仅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也是在参与把握这个国家未来的方向。

很多没有投票的人，并不是不在乎，而是被繁重的工作、忙碌的生活，或者登记、流程、不确定投给谁等现实问题拖住了。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把投票当作一件重要的事情，提前了解、提前安排、认真参与。因为民主不是离我们很远的概念，而是和我们每个家庭的现实生活紧紧连在一起。

属于我们的历史仍在继续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孩子问：“华人是怎么在新西兰走到今天的？”我希望我们可以很骄傲地告诉他们：

我们没有忘记历史。

我们珍惜来之不易的权利。

我们也认真参与并共同塑造这个国家的未来。

因为这段跨越一百多年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正在书写它的下一页。

2026年是大选年，11月7日，请记得去投票——

你的一票，不只是表达态度，更是在决定你与家人和下一代生活的新西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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