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犯罪猖獗，专家为何还要提高最低担责年龄？少年犯军营是否可行？

By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2022年11月30日 03:59

犯罪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Charles 综合

“早晚有人会受伤。”这是9月时，新西兰零售业协会向政府和全社会发出的警告。

今年以来，奥克兰沦为犯罪之都，撞店抢劫的恶行日夜不停地上演。

上周三，奥克兰Sandringham一家便利店的员工Janak Patel在一起抢劫案中遇袭身亡。

零售行业集体震怒，店主们高举“我们受够了”的标语，在总理Jacinda Ardern的选区办公室外抗议。

人们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行业人士怒斥政府“双手沾满鲜血”。

政府压力前所未有

本届政府一直被诟病“对待犯罪过于软弱”，甚至被称为“最受帮派欢迎的政党”。

尽管总理和警察部长再三否认，并表示在政府加大对警察的资助后，飞车抢劫的案件数量开始下降，但民众的批评声依然未见平息。

上周的命案发生后，国家党党魁Chris Luxon指责政府的做法“一团和气”、“废话太多”。

面对压力，政府本周出台新的犯罪应对措施：每家便利店可获得4000纽币的补贴，从受认可的供应商那里购买雾炮。

一些地方议会也得到了额外的资金。奥克兰市议会获得200万纽币，汉密尔顿100万，丰盛湾100万。

此外，600万纽币的零售业犯罪预防基金将扩大覆盖范围。严重抢劫也将被包括在相关罪名之内，而不仅仅是飞车抢劫。

警察部长Chris Hipkins表示，警方额外订购了455台雾炮，预计将于圣诞前抵达新西兰。目前已有270台雾炮被分配给了受影响的店铺。

但他说：“更大的问题是安装这些设备需要的时间。过去4年安装了1000台雾炮，虽然警方将承包商的数量从3家提升到了6家，但预计安装数量要到明年第二季度才会开始增加。”

警察部长Chris Hipkins，图片来源：NZ Herald

国家党批评这些措施不仅执行缓慢，且无法解决关键症结。国家党警察事务发言人Mark Mitchell说，该方案只为店主提供防护，而不是让罪犯承担后果，这是变相纵容罪犯逍遥法外。

“今年以来，已经发生了517起飞车撞店案件，相当于每15小时就发生一起。帮派人数达到史上最多，暴力案件增加了21%。”

“如果政府不能变得强硬起来，他们就必须不停资助企业，安装越来越多的防护设备，直到我们的街道面目全非。”

在零售店主的抗议活动中，凶案遇害者的父亲含泪向政府发出恳求，让罪犯受到“最严厉的惩罚”，防止悲剧重演。

“无论罪犯多大年龄，都应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有了这样的保障人们才能正常工作。”

青少年犯罪陡增

在新西兰，未成年人的最低刑事责任年龄是14岁，针对一些特定的严重犯罪，这一门槛降至10岁。也就是说，类似于抢劫这类案件，14岁以下的少年犯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一些不法分子正在利用这一漏洞。

本月，奥克兰一名酒铺老板表示，一男子教唆两名12岁以下的孩子进店抢劫。

今年8月，一位母亲讲述了自己儿子的经历：不满14岁的他，在饱受一年的霸凌后，加入了帮派，开始入店行窃、破门撞店、偷车，并将偷抢来的财务上交“组织”。

教育部数据显示，新西兰学校的入学率正急剧下降，只有四成的学生在第二学期定期出勤，创历史新低。而逃学率最高的地区，撞店抢劫案件发生的频率也最高。

新西兰司法部官网上列出的《青少年犯罪行动计划》纲要中，提到了作为核心的三项战略：

与社区合作，防止再次犯罪；
减少升级Reducing escalation，让少年犯在青少年司法系统的最低适当级别得到处理；
尽早和可持续的退出Early and sustainable exits，在正确的时间为少年犯提供早期干预。

应该修改法律吗？

行动党建议，应给予零售商权力，来决定青少年窃贼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该党还建议引入适用于入室盗窃者的“三振出局法”。

但奥克兰大学犯罪学专家Ronald Kramer表示，这样的建议与基本法律原则背道而驰。

“这将是一场法律灾难。”

他说，当人们群情激动时，做出下意识的法律或政策改变不会带来更好的法律。

“强有力的、良好的法律体系应该以理性、合理和公平的基本法律原则为前提。”

Kramer说，与其对某些行为施加更严厉的惩罚和污名化，不如研究犯罪行为背后的动机。

研究表明，如果能解决潜在的贫困问题，往往可以降低犯罪率，而不必采取更严厉的惩罚措施。

国家党：送进军事训练营

国家党认为，政府的措施不足以解决当前的局面。

11月17日，国家党党魁Christopher Luxon宣布了一项旨在打击青少年犯罪的新政策，他向青少年罪犯传递出了一个信号：在国家党政策之下，他们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其中最引发争议的一条，是提议设立少年犯军事训练营，为15至17岁的少年犯提供长达一年的教育。他们将包括学校教育、咨询、药物和酒精治疗、指导和文化支持，并为少年犯的家庭指派一名查案员。

“受够了，到此为止。”

国家党党魁Christopher Luxon。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但Luxon同时表示，新西兰的青少年司法系统在大多数情况下运行良好，80%的初次犯案者“迅速得到处理，并重新走上正轨”，国家党的新政将重点打击更严重的惯犯，包括飞车撞店的“主犯”。

“国家党是维护法律和秩序的政党，我们不会忽视新西兰面临的严峻问题。”

然而，国家党送上的这份“严厉的爱”引发不少批评。

绿党和一些青年工作者认为，很多少年犯身处贫困之中，同时可能还有心理健康和药物上瘾等问题，这些情况下，国家党的政策显得简单粗暴，可能会让暴力和伤害代代循环下去。

军事训练营是否可行？

新西兰在1971年首次设立惩教训练营，但在1981年放弃。当年的计划堪称失败，因为学员中有71%再次犯罪。

2010年，John Key领导的政府推出了军事化活动营地MAC，由新西兰国防军为40名最严重的再犯少年犯提供帮助，包括指导、药物和酒精治疗项目、教育和协助重返社区。

但2016年的一项评估指出，84%的军事训练营参与者在项目结束后再次犯罪。

新西兰家庭委员会的结论是，军事训练营和其他措施，例如带有电子监测的宵禁，本身并不能减少再次犯罪，最成功的改造方案应深入少年犯的家庭。

Bill English在2017年竞选期间承诺，在Waiouru军营为少年犯建立一个名为“初级训练学院”的训练营。

该营地为大约150名犯过严重罪行的少年犯服务，这些罪行包括严重攻击、性侵犯、严重抢劫和谋杀。

但这一做法同样招致抨击。专家、媒体和优先党都认为，鉴于之前类似措施的失败经验，再推出这一政策恐怕只是为了吸引选民，而非真正帮助少年犯。连行动党都认为，该政策的出台标志着政府没能成功处理“破碎的家庭”和青少年犯罪问题。

图片来源：NZ Herald

海外情况

2013年，澳大利亚昆士兰州为青少年罪犯设立军事训练营，但2015年关闭。

在加拿大，是否参加少年犯军事训练营是自愿选择。这些训练营只对18岁以下青少年，且不包括女性。

法官没有直接把年轻人送入训练营的权力，但可判处安全监禁或开放监禁。后者被定义为“社区中心、集体之家、儿童看护机构或森林荒野营地……”一旦法官判决开放监禁，惩教官员将考虑是否将少年犯送入军事训练营，但最终决定权在年轻人自己手中。

美国的情况则更为不同。1990年代，美国少年犯训练营最初是模仿成人罪犯训练营设立，后来演变为不同的类型。

一些强调在积极的文化中进行治愈并接受技能培训，另一些则强调军事化的纪律。短期来看，这些军事训练营比监禁成本更低，是对年轻人的适当惩罚，也是维护社区安全的有效方式。因此，美国民众起初非常支持，但渐渐地，人们对训练营中的一些执行的方式感到担忧。

2006年6月1日，14岁的Martin Lee Anderson在训练营中死亡。事发前，教练殴打他，并要求他在昏倒后继续训练，Anderson昏迷不醒时，警卫将氨水片放在他鼻口，致其窒息。佛州随即禁止军事训练营。

美国的研究表明，强调治愈（如教育、药物治疗和咨询）的训练营对参与者有积极影响，而仅限于身体活动的训练营则有显著的负面影响。批评者称，强调权威只会导致挫折、怨恨、愤怒、暴戾、自卑和攻击性，而不是尊重。一些训练营已经成为虐待丑闻的集中地。

少年犯：多小才算小？

如前文所说，未成年人的最低刑事责任年龄是14岁，针对一些特定的严重犯罪，这一门槛降至10岁。

在英格兰，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下限为10岁，法国13岁，德国14岁，瑞典为15岁，葡萄牙为16岁，卢森堡为18岁，中国12岁。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而美国各州有不同规定，大部分州甚至不设最低刑事责任年龄。

尽管有呼声要求少年犯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但世界各地仍在考虑上调最低刑事责任年龄。

在新西兰，RNZ报道称，神经科学研究表明，儿童的大脑还没有发育到能够考虑行为后果的程度，同时，他们会受到同伴压力的强烈影响，同理心也没有完全进化显现。

青少年法医精神病学顾问Enys Delmage认为，这些孩子需要保护，而不是为他们寻求刑事司法途径。

国际特赦组织新西兰主管Lisa Woods表示，把孩子送进青少年司法系统，无异于为他们刻上身份烙印，将“自己是罪犯”的观点嵌入生活，今后越发难以消除。

Woods表示，这并不代表少年犯的行为没有后果，而是需要符合年龄，并保证有效。

她透露，2019年，新西兰收到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建议，要求提高刑事责任的最低年龄。新西兰接受建议，并将于2023/24年向理事会报告修改后的年龄。

在澳大利亚，悉尼大学法学院的Judy Cashmore教授概述了必须将刑事责任年龄从10岁提高到14岁的五个紧迫原因。

这应该是公共卫生应对，而不是刑事司法措施，因为少年犯的个人、家庭和社区背景往往十分困难；
孩子进入刑事司法系统的年龄越小，他们再次犯罪的可能性就越大；
原住民儿童受到的影响更大；
成本高昂；
与世界其他地区保持一致。

英国《卫报》称，英国各界也都呼吁提高最低刑事责任年龄，但1993年的一起惨案让历届政府都没能下定决心。1993年2月，Jon Venables和Robert Thompson，将一名2岁的男童带到偏僻处实施虐待，并残忍将其杀害，当年，两名儿童年仅10岁，是英国现代史上年龄最小的杀人犯。因此，这一问题依然存在一定争议。

澳新恩怨

文中开篇提及的凶案中，凶手是根据501政策被澳大利亚遣返回新西兰。

澳洲的501遣返政策是两国间难解的症结。

在这一政策下，犯下严重罪行的新西兰公民将被遣返回国，即使他们一生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澳洲，并在当地有家人。

Ardern出任总理后，多次向澳方表示愤怒，但澳洲新总理Anthony Albanese上台后，继续维持501政策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