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转基因农产品，是否将撕裂新西兰“100%天然”标签？

致新西兰国家农业转基因政策制定者：

　　2023年6月11日，国家党公布的竞选宣言里，宣布国家党将要终止新西兰对转基因产品的禁令。这也意味着，多年以来新西兰严格反对转基因产品的政策立场将要进行改变。

　　 看到开放转基因产品的消息，这让我们感到无比震惊，因为我们深知，新西兰的价值在于纯净。如果开放转基因农产品，新西兰将如何与成本低廉的其他国家竞争？

　　 转基因政策的转向，对新西兰其他食品行业，包括畜牧业、乳业、水产养殖业是否会带來相关联的连锁反应？多年来以“100%天然纯净”形象在海外市场树立的形象，如产自新西兰的肉类、乳类、三文魚等產品，是否也将面临被撕去”100%天然”的标签？

　　 此前在严格执行非转基因政策期间，我们基于符合新西兰国家形象与长远前景而创立的新西兰豆业公司，又是否会在政策转变后遭受毁灭性打击，让我们前期投入血本无归？

　　 在此，请允许我先简单介绍自己。我叫杨仿仿，是新西兰公民。我们在新西兰经营自有品牌 Good Chow NZ（尚膳）。我的岳父岳母创立这家公司后，交由我和妻子 Jenny 经营至今已有十一年。我们是扎根新西兰的创业者。

　　 与新西兰以初级农林渔牧出口为主的传统支柱产业不同，我们主要致力于新西兰本地高端食材的附加价值开发。我们坚信，这是新西兰的未来所在。

　　 Jenny 的母亲出生于台北，多元文化交汇的环境造就了她丰富的烹饪知识。时至今日，我们许多成功品类的配方研发都源于她的经验。

　　 我本人出身酿造中式酱料和米酒的世家。早在一百多年前，我的外曾祖父、外祖父就在中国温州制作闻名遐迩的酱料与酒类，并从温州港出口到台湾，再经台湾销往东南亚。1956年，外祖父的酱园与其他私营产业一样并入国有。尽管我与27位表兄弟姐妹一样未继承家族实产，却得以保留珍贵的传统酱油配方——这是华人味觉世界的重要记忆，也是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也是外公孙辈中唯一一个在海外希望复兴祖业的孩子。

　　 2017年，我决定将这款百年传统酱油纳入公司产品线。虽然最初仍在中国生产，但优异的风味与品质很快获得好评。与此同时，本地消费者多次反馈：“如果是新西兰制造，我们会更加大力支持。”这让我们开始认真思考把这个产业拉到新西兰来的可操作性。

　　受奇异果在新西兰“重塑价值、反哺原乡”的启发，我们开始认真思考从食材源头到附加价值的整体豆业产业链。2019年，在尚膳之外，我们与多位志同道合的合伙人成立了“新西兰豆业公司”，计划从源头做起，让100%纯天然、无污染的新西兰酱油与我们已经备受欢迎的其他尚膳产品一起走向世界。

　　我们的投资意向得到时任吉斯本市长 Meng Foon 的关注，他诚恳邀请我们考察当地。我们调研了新西兰黄豆种植史、降雨与日照条件、交通网络，并最终决定在吉斯本投资——在世界上最早迎接阳光的城市打造新西兰豆业。2019年底（疫情爆发前两周），我们买下原 Kirkpatrick 葡萄酒庄，正式落地。

　　疫情期间，我们自力更生，从未向政府申请补助，却接连承受封城、水灾、风灾等打击。第一年实验种植虽成功收获第一批黄豆，但随后两年持续面临季节工短缺、错过农时的尴尬。即便如此，我们依旧相信这就是未来。

　　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我们用有限黄豆，加上南岛种植伙伴提供的黄豆，按外公的百年配方在新西兰成功酿出小批传统酱油。

　　2024年，我们使用新西兰黑金鲍制作的 XO 酱、散养猪肉制作的猪油渣拌饭酱、黄豆头抽酱油、黑松露酱油、万用酱汁，以及新西兰散养猪制成的中式火腿，有幸登上新西兰宴请国宾的餐桌——这不仅是多元文化的佳例，也向世界展示了新西兰包容和蓬勃的生命力。

　　一百多年前，中国并不显眼的猕猴桃漂洋过海来到新西兰，这片富饶土地赋予它全新价值；今天，它以 Kiwi Fruit 之名享誉全球。这得益于新西兰百年来对环境保护的前瞻意识。

　　新西兰在全球拥有独特形象，这正是我和投资者们对“新西兰制造”深信不疑的源头。

　　我们以为，顶住风灾、水灾、封城、市场低迷等难关终会苦尽甘来，岂料两年前国家党竞选宣言中有关转基因政策的表态如晴天霹雳，让我们忧心忡忡。

　　若黄豆未来也在开放转基因之列，那么制造成本更高的“新西兰非转基因黄豆”将完全失去竞争力；我们数年的努力恐付诸东流。这并非我们愿见的结果。

　　过去十多年，排除直接在超市渠道的客户，我们会员客户已经超过两万人。但受疫情与经济低迷影响，不少客户移居澳大利亚——虽然我们失去本地客户，却持续收到来自澳大利亚的订货需求。一年半前，我们正式启动对澳大利亚出口。

　　更令我们自豪的是，新西兰制造的中式酱料也于同年首次出口至中国大陆，并广获好评。

　　新西兰无法实现完全自给自足——就连玻璃瓶也必须进口——因此，唯有不断提升本土原材料附加价值，才能让“新西兰制造”在世界舞台保持竞争力。对新西兰而言，具备全球竞争力的出口产品是国家经济命脉。我们致力于打造全新产业，我们的未来与新西兰的未来紧密相连。

　　本届联合政府已执政一年半。我们认为现在是提出疑问的恰当时机：两年前竞选宣言所提“开放转基因产品”究竟涵盖哪些内容？是否会影响我们在新西兰的持续投资？政策调整能否保障出口竞争力？抑或我们不得不与许多朋友一样，考虑移居市场更大、经济实力更强的澳大利亚？

　　我们热爱新西兰，父母在此安居，孩子在此成长，我们在新西兰拥有不可替代的美好回忆。但我们急切想知道，我们在新西兰是否拥有一个未来——新西兰是否还是那个许多人向往的陆上诺亚方舟？

　　诚挚期待您的回复。

敬祝安好！

一位新西兰创业者 杨仿仿 敬上
2025年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