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地产故事 一千零一夜】之30 - 养儿与防老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特约作者 桑子  大姐病了，刚77岁，老家用虚岁。

她经常说胃疼，今年端午节的转天，在老家县城工作的大儿子带她去县医院检查，做完胃镜之后突然栽倒在厕所里，被确诊为大面积脑出血，很快就地做了开颅手术。虽然手术很成功，然而，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上个月我回国看大姐，她面无血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已经术后三个多月，身上还连着七七八八的管子和医疗设备。脑出血的部位在右侧，导致身体的左侧完全瘫痪，偶尔稍稍能动一点儿的右手被系在病床的栏杆上，以免她拔掉那些让她难以忍受的连接。气管儿在咽喉处被切开，用来排出肺部的痰液，鼻子里插着管子进流食，胳膊上扎着输液针，腹部粘着引流管。康复过程进展缓慢但是乐观。

我在病床边俯身喊她，大姐，我是老妹子，从新西兰回来看你了，听见了吗？她垂闭着的双眼努力地朝着我的呼喊声费力地眨着，似乎在努力聚焦，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我心如刀绞。

大姐生病的前几天，大外甥微信说他妈想我，但是忘记如何用手机视频聊天。我赶忙视频大姐，聊了一个多小时。像往常一样，她关心地问着同样的问题，你身体咋样，没生病吧，你闺女还在伦敦吗，结婚了吧，啥时候生孩子，多会儿回新西兰，我就重复着同样的回答。当时我以为她得了老年痴呆。

大姐有两个儿子，都是大学毕业。搁在三十年前，在华北地区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靠种地和养几头猪培养两个大学生，母亲的付出已经不只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在鬼门关的阵痛，也不单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灯下寒夜，而是经年“面朝黄土背朝天”无尽头的春种夏锄秋收冬藏，和儿子们放学回家后那一声声“妈妈我饿了”时上桌的勉强糊口的饭菜，最终是勤劳智慧勤俭持家的母亲透支的身体。相形之下，古诗中的“三春晖”是不是显得太过轻描淡写？

当然，母亲病倒时，孝顺就不再是传统美德教育的口号，而是孩子们实实在在的付出与回报。远处的多出资，身边的多出力，儿子媳妇们每日焦急地忙碌于家和医院之间，送饭换洗按摩陪伴。儿子在病床边一声声地叫着，老妈老妈，睁睁眼，动动手，抬抬腿。那呼唤让人揪心。

养儿防老是中国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信仰，就像西方人对上帝的信仰一样。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观念面临挑战，逐渐变成了“养儿与防老”，两个不再相关的事情。当然，现代社会上班工作卷，生活压力大，育儿成本高，更重要的是人们认为养儿并不能防老， 因此，使得一些年轻人不想生孩子，甚至不愿意进入婚姻。生儿育女的确含辛茹苦，孩子是你一生的牵挂，然而，孩子是软肋，也是铠甲。

最近，中国九三大阅兵期间的一档文艺节目中，那一句振聋发聩的 “莫欺我中华无肝胆，母亲膝下百万兵”，让人泪目，它表现了“有国才有家”的战争年代母亲的无私伟大。现在我们国强家安，如果生儿育女只是为了病榻前孩子的那一声“妈”，也不算自私。

网络上有许多关于养老院的传言，引发对养儿与防老的思考。说是，对于有子女探望或者打电话关心的老人，养老院通常会认真照料谨慎对待，可怜的是无人问津的孤寡老人。因此，人们形象地把子女比喻为大国博弈中的核武，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有一天，当你老了，孩子就是你的核武。

祝愿天下父母健康平安，老有所依老有所养！

大姐加油！

 2025.9.22 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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