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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她最多活两年,今年已过了七年,最开心的事是“打麻将赢了钱”

By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2026年06月15日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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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菠萝因子

文 | 菠萝

谷大姐今年61岁,住在河北,以前是一名老师。她表面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北方阿姨——早上买菜做饭,下午去打麻将,有时带带小孙子,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但事实上,她是一位卵巢癌中晚期康复者,经历了手术、化疗、靶向治疗。距离2019年确诊,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年,目前一切都好。

“我后来才知道,七年前医生给我儿子说,手术做不好,就几个月。手术做得好的话,最多也就两年。我儿子没告诉我。" 谷大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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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

摸到一个硬块

时间拨回到2018年。那一年,谷大姐的丈夫因脑胶质瘤去世,留下她和刚工作没几年的儿子。而她自己身体的变化,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2018年9月,她因为轻度脑梗住进了职工医院。住院期间抽血化验,医生告诉她有一项肿瘤标记物指标偏高。医生补了一句:“癌症这项指标可能偏高,但是这项指标高不一定都是癌症。”

谷大姐当时完全没往心里去。对她来说,癌症是"遥不可及"的事——她们一大家子人,四个姐姐,四个哥哥,还有父母,全家找不出任何癌症的先例

后来做了彩超,报告说有子宫肌瘤。谷大姐的子宫肌瘤早就有了,反正是良性的,她就更没当回事了。到了冬天,她去澡堂子洗澡,搓澡的时候感觉左侧下腹部有点疼。"我当时还想着可能是搓澡劲儿大。"

直到2019年春节,一大家在老人家里过年。谷大姐无意中摸到自己左下腹部有一个硬块,"摸起来很硬,还有点疼,但也不是很疼。"她跟家里人说了一嘴,大家催她赶紧去医院。

正月初七,职工医院一上班她就去了。妇科查完让去外科,外科让做CT。CT报告上有一行字:CA可能性大。

但谷大姐当时看不懂。"后来才知道,CA是癌症的缩写。"

她找熟人托医生帮忙看片子。对方只跟她说了一句话:"嫂子,不管是啥,你赶紧去切了。"知道要做手术,谷大姐也没往癌症方面想。她回忆道:"我有个好朋友,也是长了个东西,切了就完事了。”

所以她心里也以为切了就行了呗。

但她不知道的是,当时她的CA125——卵巢癌最重要的肿瘤标志物——已经冲到了2800多,超过正常上限的80倍。而这一切,儿子早已知道,只是没敢告诉她。

 

打一场麻将,

然后写遗嘱

卵巢癌手术难度很高,所以唐山的医生建议请北京的医生来“开飞刀”。正好,同病房的病友请了北京协和医院的专家来做手术,医生问她们请不请。儿子二话不说,请!

虽然飞刀费不便宜,但谷大姐他们事后觉得,这笔钱是整个治疗过程中最关键的一笔投入。"卵巢癌手术是最重要的,手术做不好的话,肯定容易复发。"

手术前两天正好是周末,她回家洗了个澡,然后去打了一场麻将。

谷大姐虽然认为就是切个良性东西,但或许有点直觉,她还是写了一封遗嘱。"怕万一不好。就写了我的财产、银行账户这些,给我儿子。简单写了写。"

手术做完了,谷大姐一直追问医生到底是什么东西,医生说话总是支支吾吾,让她等病理报告。过了几天,病理结果出来了:卵巢癌,中晚期。

这一次,儿子第一时间就把结果告诉了她。谷大姐对儿子说的第一句原话:"怎么会这样呢?看来我这小命要交代了。"

虽然话这么说,谷大姐还是保持了乐观的性格。遇到医生的时候,她没有问"还能活多久?"而是:“我啥时候能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应。

心里压力更大的是她儿子。作为一个90年出生的年轻人,爸爸因脑胶质瘤去世时,他才28岁。还没等从丧父之痛中缓过来,刚过一年,妈妈又被确诊了卵巢癌。两次都发生在冬末春初,同样的正月。一个家的天,塌了两次。

"如果我妈不在了,我就成孤儿了。"这是他当时最真实的感觉。

 

“我宁可死,也不化疗了"

手术只是第一关。真正让谷大姐崩溃的,是化疗。

为了减少复发风险,卵巢癌手术后都建议做几个周期的化疗。起初医生用的化疗是多西他赛加顺铂。液体特别多,"从上午十点输到晚上将近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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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对化疗反应不一样,很不幸,谷大姐是特别严重的那一类。每做一轮化疗,副作用就更大一点。第一次反应不大,第二次开始吐了,到第三次更严重,"一边输液一边吐,一边输液一边吐。甚至还没等给药,只要看到避光袋就要吐。"

为了鼓励妈妈,儿子每天都和她拍一张合照,也完整记录了妈妈身体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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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什么都吐,只能喝点蛋白粉、藕粉。她记得有一次,一个老同学特意包了饺子来看她。她看着碗里的饺子,非常挣扎:"一点儿都不想吃,但人家给你包的,不吃还不好,只能硬扛着吃了三个。"

她给护士说自己难受,护士跟她说了一句大实话:"大姨,化疗没有好受的,你忍忍。"

第三次化疗输到最后一瓶水化液体,她死活不输了。"我跟大夫说,我不输了,我要回家,说啥也不输了。" 那瓶液体最后就真的没输。

回到家,谷大姐跟儿子说:不在这家医院化了,太难受了。我要看看其它医院有没有别的方案。

她联系了当年给丈夫做化疗的医生,那边说可以过来。于是第四次化疗就转了过去,方案也换了:紫杉醇加卡铂。

恶心的感觉好像轻了一点,但副作用同样不小。

这个药对神经有刺激,搞得她手也麻,脚也麻,腿也疼。更明显的是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睡觉的枕头上全是头发,一洗头,水里面全是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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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化疗之前,医生提到有一种药叫白蛋白紫杉醇,比普通紫杉醇副作用小一些,但比较贵。谷大姐二话不说,换!

用上了白蛋白紫杉醇,依然非常痛苦。化疗回来,从地下车库走到楼梯口,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她都感觉撑不住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甚至想到了自杀。

她跟儿子说:“我不化了,我宁可死,我不再去化疗了。"

但医生说至少要做完六个周期。儿子也只能连哄带骗,让她再坚持一次。

但这时候其实想化疗还真不行,因为血小板和白细胞掉下来了,一直上不去。如果不能提高血项指标,化疗就没法打。他们去买升血小板的针。先打了6针国产的,效果不好,又打6针进口的,终于升上去了。

终于,把第六次化疗熬了下来。医生建议做六到八次,但谷大姐给医生回复:"说啥不来了,死也不来了。"

做完六次化疗,头发也基本掉光了,谷大姐只好剃光头。

手术那么疼,她没哭过。化疗那么难受,她也没哭过。但把头发全剃光的那天,她哭了。

"不是身体难受的那种,是心里难受。你就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了,活着没意思了。"

哭完以后,谷大姐豁达的心态发挥作用了。她出门去公园散步,不戴帽子,也不戴假发。别人看她眼光异样,她不在乎。

"我当时就想,我都快死的人了,爱咋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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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跑一次北京,

跑了三年九个月

化疗结束了,但卵巢癌复发风险依然在。儿子开始为母亲找下一步的路。

他们去做了基因检测,结果出来是HRD阳性。这意味着最新的PARP抑制剂可能对她有效。但这种药当时国内还没上市,需要从香港买,一个月9万港币。

太贵了,根本承受不起。

儿子一直在找临床试验的机会。终于找到了北京医科院肿瘤医院的一个尼拉帕利临床试验,当时马上入组通道就要关闭了,填资料,做检查,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刻加入试验。

"有个检查结果一直出不来,如果再晚一两天,就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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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自己的经历,谷大姐觉得虽然得病挺不幸的。但整个治疗过程还是幸运的。请到协和专家做了成功的手术,是第一个小幸运;入组临床研究成功,是第二个小幸运;被随机分到了新药组,是第三个小幸运。

"三个人里面,两个人吃真药,一个人吃安慰剂。"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吃的不是安慰剂,而是靶向药。因为PARP靶向药虽然比化疗强,但也有副作用:失眠、便秘、头皮发麻、吃不下饭。

即使这样,她也愿意坚持用靶向药,因为有可能减少复发风险。

为了领药,她每28天跑一次北京。唐山开车过去两小时,到了先验血——血小板、白细胞指标合格,才能领一个月的药,然后每三个月做一次CT复查情况。

参与临床研究帮她们省了很多钱,不仅药免费,所有检查也免费,每次还发150块路费补贴。自己需要掏钱的就是住酒店和吃饭,大概也就一千块钱。

但她生病的时间不巧,赶上了疫情。在那段特殊的时间,每次去北京都需要核酸、健康码、各种手续,但28天一次的节奏从没断过。

每次到该去北京的前一个礼拜,谷大姐都有点焦虑。她怕身体的指标不合格,因为不合格就没法吃药了。

就这与,她整整吃了三年九个月,直到从临床试验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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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听我的,

我保证让你活着"

毫无疑问,谷大姐很幸运。但最幸运的,还不是遇到好医生,好药物,而是有一个好儿子。

在整个采访中,谷大姐反复说一句话:"没有我儿子,我活不到现在。"

失去父亲的痛楚还未消散,妈妈又被确诊为卵巢癌)在妈妈诊断后,儿子也一度陷入绝望。但很快,他就把绝望变成了动力,进入了一种"病态的学习状态"——全天候查阅各种资料,从科普书到NCCN指南,再到临床最新文献,他开始研究卵巢癌每一个治疗方案的循证依据。

正是学习,让他帮妈妈找到了协和的飞刀专家,找到了北京的临床试验,也是他,在化疗最困难的时候,一次次连哄带骗地把妈妈从放弃的边缘拉回来。

他给妈妈说:"你就听我的,我保证让你活着。"

在这么多年的治病过程中,所有的医疗决策都是儿子在做。谷大姐就做了一个非常清醒的选择:完全相信儿子。

她本来加入了病友群,后来也都退了,因为看到里面聊的东西,感觉对自己负面影响太大。

"我不像有的病人,喜欢自己查资料。我是一个容易焦虑的人,知道的越多,心里压力越大,所以我尽量不触及这个东西。我全部交给我儿子,他说咋弄就咋弄。"

这是母子之间的默契和信任。

在儿子的影响下,谷大姐完全相信科学和现代医学。

她不吃任何保健品,也没喝中药。她也不忌口,辣椒照吃,海鲜照吃,各种肉都吃。

"本来吃得就少,再去忌口,那吃啥?"

我问他儿子,如果现在给刚诊断的患者家属一些建议,他会说什么?

"首先一定要看权威的科普,少刷那些制造焦虑的短视频。"

“对新诊断家属来说,精神状态很重要。心理上要少给自己制造焦虑。正向地去把这个事情推进就可以了。"

"要尽早接受,并允许治疗效果有随机性或者说有不确定性。决策正确不一定代表结果一定好,正确的决策只能提高你的胜率,不能保证你的胜利。你只管科学地去治,结果你控制不了。虽然我家的预后还不错,但与此同时这么多年,我看到好多特别努力的病友,最后结果并不好。有意识地去引导自己接受不确定性,这样心理压力可能会小一点。"

对于像他这样的学习型家属,他还想特别补充一个建议,就是“要做一个有血有肉的家属。"

“知识学得越多,容易只想着按指南规范,循规蹈矩地推进治疗。有时候人会变得像AI一样冷静、反而少了温度。我后来觉得,我可能越来越是一个好的学习型家属,但越来越不是一个好儿子了。"

我问他,你现在最想对妈妈说的话是什么?他想了想:"好好活着就行。"

相信科学,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然后把剩下的交给时间。这是我从他们俩人身上学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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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就是硬道理

七年过去了。当初被医生判定"最多活两年"的谷大姐,如今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刚生病时连菜市场都走不到、拎不动东西,现在已经家务活全包——"我自己感觉,现在就是正常人了。不拿自己当一个病人了。"

她喜欢打麻将。觉得对自己康复帮助挺大的,当年有病友戏称这是谷大姐的“麻将帕利”(来自她用的靶向药叫尼拉帕利)。

"不是说麻将本身多重要,就是要找一个自己的爱好,可以忘记病痛和烦恼。人家有喜欢跳舞的、唱歌的,都行。你得走出去,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也积极参加一些公益活动。当地有个爱心公益群,她每个月也捐十块二十块。"虽然捐的不多,但我觉得多做点好事,多积点德,就能让我多活几天。大家都说好人有好报嘛。"说完自己都笑了。

北京协和的妇科肿瘤专家潘凌亚教授在一次演讲中也说:”希望广大姐妹康复后能够回归社会,回馈社会,不要把自己看成是一个病人。”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我问谷大姐:最近什么事儿让你特别开心?

她想了想,说是跟小孙子在一块,看着他就高兴。过了一会儿,她有点不好意思,突然压低声音说:"还有打麻将赢了点钱。"

说完我们都笑了。她赶紧补了一句:"这咕噜掐了,别播。"

但我偏要播,因为这才是最真实的故事。

一个在死亡线上走过一遭的人,也是个普通人。对"开心"的定义,就是最日常的生活,就是今天能走得动路、吃得下饭,就是看着小孙子笑了,就是打麻将赢了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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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她躺在病床上问医生,她啥时候能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医生没给答案。

现在,她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活着就是硬道理!祝福谷大姐,也祝福所有的人。

致敬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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