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建筑卷土重来：新西兰下一场“漏水房危机”已经爆发？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综合报道  在新西兰持续推进住房建设以应对供需紧张的背景下，建筑质量问题却再度引发广泛担忧。

日前，奥克兰市议会首席建筑检查员Jeff Fahrensohn在社交媒体领英发布多段视频，曝光新建住宅项目存在严重施工缺陷。他警告称，继20世纪90年代的漏水房丑闻之后，新西兰可能正迎来“第二波漏水房危机”。

视频显示，一些项目用胶带掩盖框架结构问题，焊接工艺粗糙，地板严重不平。“我们发出了整改通知，但要彻底修复，需要大量拆除作业和漫长的施工时间。”Fahrensohn表示，一些合格持牌建筑从业者（LBP）也牵涉其中，“外墙正在脱落，给业主留下昂贵的修复负担。”

他透露，市议会现已专门聘请人员处理针对LBP的投诉。

LBP制度自2007年设立，原意在漏水建筑危机后重建公众信任。然而此次曝光的问题都发生在新建住宅项目中，且在奥克兰并非个例。根据市议会数据，截至2024年5月，大奥克兰地区超过三分之一的新建住宅未能通过最终检查，最常见的缺陷包括空腔包裹（25.6%）、覆层（22.1%）、框架（27%）、地基（15.2%）及排水系统（14.5%）等。

政府方面正在启动改革。建筑部长Chris Penk表示，目前正在进行一项广泛的监管调整计划，目标是让建筑流程更高效、成本更低，同时加强对不良建筑行为的问责机制。

已公布的措施包括：不超过70平方米的“祖母屋”（granny flats）将无需建筑许可，另外将引入“自我认证制度”，允许部分“值得信赖的专业人士”跳过市议会审查程序，直接签署施工合规性文件。

但这一趋势引发了建筑质量监督能力是否同步加强的质疑。倡导组织Hobanz联合创始人John Gray直言：“改革若不伴随问责机制的强化，只会重演过去的问题。”他指出，目前对违规建筑商的惩处力度极低，“顶多就像被罚了一张湿透的公交车票。”

Gray特别强调，在《公司法》框架下，建筑商与开发商可通过注销公司、转移资产的方式逃避责任，最后往往是地方议会和纳税人承担巨额损失。

OneRoof采访的一对业主讲述了他们购买的新公寓是如何从“安全保障”一步步演变为“灾难现场”的：这栋大约13年前建成的公寓楼起初看起来结构稳固，采用钢筋混凝土建造，令买家感到安心。然而小问题接踵而至，起初他们以为是新楼常见的调整期现象，但随着物业公司组织彻底检查后，问题集中爆发。

他们收到了厚厚一本缺陷报告，“问题多得吓人——很多都是结构问题”。检查发现建筑存在外墙脱落、结构松动、地震安全隐患严重等问题，“火车经过时它竟然没有倒塌，真是奇迹”。为了查明问题，他们不得不在墙上打洞、在混凝土上钻孔，结果发现排水管系统正在崩解，而且竟未安装阻止火势蔓延的被动式防火圈，这使得整个建筑群存在严重的火灾风险。

更令人绝望的是，开发商早已解散公司，将项目售出、资金套现后注销公司主体，导致业主完全无法追责。“他们成立一家公司来开发，然后把开发项目卖掉，拿走资金，解散公司。业主根本无法追索，因为公司已经不存在了。”

这对夫妇表示，整栋楼的业主中许多人遭受了改变人生的经济打击，有人不得不卖车、卖其他资产、掏空积蓄，只为凑出一笔钱买房，如今却要血本无归。“他们把所有积蓄都花在这栋楼上，现在不仅损失了金钱，很多人因长期压力和无助感甚至患上了抑郁症。”

案件目前尚未开庭，业主们受限于保密协议（NDA）难以对外发声。Gray指出，这类保密协议在建筑缺陷案中很常见；也正因如此，许多案例长期未被公众所得知。

他进一步指出，在上世纪90年代末住房热潮时，由于国家党政府取消了学徒资助制度，导致大量未经充分培训的建筑工人涌入行业，质量控制大打折扣。而在过去三年奥克兰新一轮建筑高峰中，类似问题再次浮现。

Gray支持引入强制性专业责任保险，为所有建筑工程提供可追溯的保障。他还主张修改《建筑法》，加入更严格的民事和刑事责任机制。“有时建筑缺陷并非无心之失，例如有人故意用木材代替钢材，这种行为应被追责。”

奥克兰建筑大师协会主席Nigel Benton则强调，行业绝大多数从业者仍是专业和可信赖的。他表示，协会已建立“合规体检”机制，定期抽查会员项目，合规率高达99%。但他承认，建筑水平存在差距，一些低成本项目中仍存在问题。

他提醒公众：“无论买新房还是二手房，都应先做专业检查。一分钱一分货，低价往往意味着高风险。”

市议会方面指出，建筑检查员每年要完成约20万次检查，其中不少是对之前不合格项目的复查。Fahrensohn坦言：“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是教育引导建筑商，但有时也会遇到有人试图隐瞒问题的情况。这令人震惊。”

他补充道：“我们的底线是，整改不到位，就不发合规证书。”

Penk回应称，政府将在2026年前推进一系列改革措施，包括：改进LBP投诉流程、公开停牌记录、为水管工、排水工等专业人员引入道德守则等。他强调：“这是我们改革的第一阶段，下一步将考虑审查处罚级别和行业退出机制。”

在责任归属方面，Penk表示正在考虑将现有“连带责任制度”转向“比例责任制度”，确保地方议会只为自身部分负责。他指出：“现行制度鼓励监管机构过度规避风险，结果最终损失反而由纳税人承担。”

与此同时，商务部长Scott Simpson也在审查《公司法》，预计将在未来数月引入“董事识别号码”制度，以打击从业者的“借尸还魂”行为。他表示：“不良行为人不能借换公司名称再次进入市场。”

但并非所有人对这些改革持乐观态度。建筑勘测公司Prendos联合创始人Phil O’Sullivan早在2002年就曾警告建筑缺陷问题，却长期遭到忽视。他表示：“我们行业的关键是看到缺陷就要立刻修正，但现在我们连承认缺陷都做不到。”

三十年前，新西兰没能阻止漏水房危机的蔓延，最终留下数十亿纽币的社会成本。今天当类似的警告再次响起，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