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青】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不想太正确。
By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2017年04月28日 22:37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宗青
01
前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小区门口摆着一个临时水果摊，就想顺手买点草莓。付了钱，准备拎着袋子走，住在前栋楼的邻居来到摊子前退货。
原因是那些草莓，除了覆盖在表层的，是个大的、新鲜的，倒出来洗的时候，下面的果子不但小，而且多数都烂了。
邻居很生气，认为家门口的买卖就不应该这样小奸小诈，价格贵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诚信，图大家都方便，还有下一次……越说越生气，不但要求把自己那份退了，也要卖货的妇女，把正准备离开的我的那份，也一并退了。
我顺手翻开果盘，并不是抱定谁一定骗我的信心，只是想决定到底要不要退货。结果，盘子下面埋着的草莓，都是可怜巴巴还没长开的模样。也没多想，拿回本来已经付出去的钱，回家了，因为当时快要下雨。
晚饭时，说起这件事，大家都觉得我很对，并且表示路边的水果不要随便买，吃得少，就吃点好的——因为这样的普遍意识和市场规律，附近月光水果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价格越来越高，逐渐呈现出区域垄断的架势，货因此也不如从前好了，这是跟本文无关的其他事。
饭后，我和毛爸一起出门去接毛。出小区时，毛爸看到那个摊子还在，卖水果的妇女在雨里继续等着生意，他于是埋怨我，“买都买了，就当大家帮帮她，也不过十几块钱，这个点，还下着雨”。
听他这样说，我也难过起来，虽然我知道买卖再小，也要诚信，甚至我还用自己的理解教育了那个小贩——可以把草莓按照质量分类，好的那类，价格可以贵一点，差一点的便宜卖，买卖双方各取所需，透明的规则多好。
日常里，我并不是一个原则性特别强的人，尤其是对那些令我心软的人和事，多数时候做不到连岳在文章里教导的那样——不要随便善，更不要伪善，自然规律和人性才值得尊重与遵守。
好朋友说，这有什么可思考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由硬性的规则和弹性的温情共同组成的呀，写东西的人就是矫情。
02
妇人之仁的思考方式，也许很不成熟，我们生活在一个由规则制定的世界，就必须遵守这些规则。
《奇葩说》有一期的辩题是“假如快递小哥惹毛我，我要不要投诉他”，节目没有给出标准答案。
一方认为不要投诉，从事快递行业的人员，多数为没有一技之长也无更好生存能力的人，如果一个投诉令其失去工作，其实很可怜。这方举了一个非常感性的例子，快递小哥因为不能准时将外卖送到，急得在电梯前大哭了起来。
而另一方认为，投诉不是为了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对这个行业的某些规则，以及不能很好执行这些规则的行为，投诉可以让服务机制运行得更好。事情本身没有那么复杂。
虽然我最喜欢的蔡康永，在节目中心软地表示，尽量不要投诉，但是我看这期节目的时候，壮阔地想，当然要对“惹毛我”的小哥进行投诉。
然而现实生活中，我竟没有投诉过一次，这个片区每个快递员都和我很相熟。我妈那么凶悍的人，更是对烈日里上门取货的快递员表示出反常的和蔼，她在吃瓜，就分一片瓜，她吃冰棍，也给一根。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人情社会”，也不知道人情太盛，会不会让事情变得不好操控。有时我们在家闲聊，我爸妈说到谁谁特别好，特别能聊天，毛爸总是忍不住用过来人的口吻，教育老丈人和丈母娘，“不要把每个人都当成好人”。
当他看到在雨里等生意的小贩，又埋怨我，那么认真干什么，买错一盘水果能怎样？这个时候，他完全丧失了日常里号称的原则。
可是我喜欢这样的他。看着他，我经常想起那句著名的话，“仗义每逢屠狗辈，最是无情读书人”。
我知道，很多事情这样做是对，那样做不太合规矩，只是全部正确真的有意思吗？偶尔我会觉得很没意思，不知道为什么。
03
在人生特别低矮的节点，我反复跟身边亲近的人诉说我的烦恼，那些烦恼没有形状，不能被描述。他们听了，多数不会严肃地替我整理原委和分析长短利弊，只是听我说，对我说，“你都对”、“一定能好”……
在生活中，这些人几乎没有一个是糊涂的人，智商颇高，事业利落，只是因为想对一个人好，所以愿意暂时隐去原则，不说绝对正确的话。一些时候，我们需要的，并不是绝对的对啊，甚至不用说话，只需要对面坐着，电话那头安静听着，就可以。
有一次，好朋友和她的好朋友起了争执，气呼呼地要我评理，我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帮你”。在她平静下来之后，我才说了后半句，“或许你说的对，但是对的话如果不在恰当的场合说，也不对”，她说“是”。
我甚至想，如果她还是不接受，说“不是”，我也不勉强，毕竟，她是我的朋友，她的感受最重要，她和她朋友的对错并不关我的事。——这样想，也许不对，但是对不对有什么关系，还是相同的话，她的感受最重要。
友情是这样，亲情也是。
有时上午有课，我早上出门早，毛爸都让我喊他起来，送我上出租车，不是因为特别爱我依依不舍之类的，而是他坚持认为，一早上独自出门也许有危险。
我实在不能赞同初夏的早晨六七点，闹市区上的正规出租车，能潜藏着什么样的危险，有点搞笑。但是我从来不拒绝他送我，他的理解，对也好，错也好，都是诚恳的温情，较真就很蠢。
我想要的，是尽量正确的前提下，有一些额外的东西在生活中，毕竟生活残酷的时候也挺多。很多人想要的，可能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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