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谈教育】袋貂的前世今生：从毛皮到环保，细说新西兰的生态梦魇！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从19世纪殖民者怀抱的“毛皮梦”，到21世纪的“生态噩梦”，袋貂的故事提醒我们：外来的入侵物种一旦过度繁殖而失衡，付出的代价需要用几代人的努力去弥补。这可能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战役，更反映出人类在“灭绝”与“利用”之间寻找平衡的挣扎。

这个故事的主角叫Possum，牠的正确中文俗名是“袋貂”，请不要称呼牠“果子狸”！

Possum是哺乳动物中的有袋类！

常常看到新西兰的电线杆或公园树干上裹着一段银白色铁皮，这是为了阻止Possum爬过去。奥克兰的供电设施曾经被动物咬坏而造成大停电，家里的电话线也可能被咬断，公路上常见被压死的动物，这些都诉说着Possum的故事。很多华人朋友误称Possum为“果子狸”，老一辈Kiwi也叫牠们Opossum，毛利语称之为Paihamu，是英文Possum的音译，一部分华文媒体则以“负鼠”称之。

所有的动物中，只有哺乳类能够产生真正的乳汁哺育幼儿。现存的哺乳类分为三大类：卵生、有育儿袋的（有袋类）、标准胎生。仅存的卵生哺乳类是生活在澳洲的鸭嘴兽、针鼹；有育儿袋的哺乳类则以澳洲的袋鼠、无尾熊（树熊）最著名；大多数哺乳动物都属于标准的胎生种类。有袋类的胎盘发育不完善，无法让胎儿发育到成熟再生出，母亲腹部的育儿袋就变成了早产儿暂时的庇护所。

在物种的分类上，袋貂属于有袋亚纲（Marsupialia）、澳洲有袋超目（Australidelphia）、双门齿目（Diprotodontia）、袋貂科（Phalangeridae）。新西兰最常见的Brushtail Possum属于帚尾袋貂属（Trichosurus），学名是Trichosurus vulpecula。袋鼠、无尾熊与袋貂的关系是“同目不同科”。

从外型来看，袋貂和猫差不多大，平均体重2至3公斤，不同地区的袋貂，其品种、大小与毛色差异颇大，雄性普遍比雌性更壮硕。其外型特徵如下：1.小头、尖鼻与椭圆形耳朵；2.具有大眼睛与猫一样的胡须，典型的夜行性特征；3.厚而绒毛状的皮毛，颜色从棕色、银灰色、黑色到奶油色不等；4.一条长而蓬松的黑色尾巴；5.胸口有深色分泌腺（胸腺斑）。

母袋貂怀孕18天就生下小袋貂，小袋貂利用前肢爬进母亲腹部的育儿袋内，停留四到五个月，离开育儿袋后爬在母亲的背上两个月，之后才开始独立生活。袋貂通常在1至2岁时达到性成熟，平均寿命约 7至10年。

袋貂是原生于澳洲和新几内亚的夜行性有袋类动物，大部份袋貂栖息在树上，主要分布在高山林地、尤加利树森林及热带丛林等林区之中。澳洲的Possum多达23种，由于有澳洲野狗等天敌，且澳洲的植物不是有毒就是长刺，袋貂不能尽情享用。此外，澳洲野外频发的矮树丛野火，导致食物较稀少，牠们的数量受到天然的控制，在澳洲反而变成了保育类动物。

中国华南地区有“果子狸”，台湾有白鼻猫、白鼻心，牠们从鼻端到额头有一条白色带，属于标准的胎生哺乳类。果子狸的胎儿在母体子宫内发育到成熟才产出，不同于袋貂的早产现象，果子狸与袋貂是截然不同的物种。二者在动物分类上的地位差异很大，称呼Possum为果子狸则谬误大矣！

袋貂是美食家，也是新西兰生态浩劫的元凶。

新西兰的圣诞树Pohutukawa是一年到头常绿的树，圣诞节前后开满红花，偶尔看见整棵树只剩下枯枝，这是袋貂的杰作，其他像吊钟花、Toro、Rata、Kohekohe等许多植物也是牠们的最爱。袋貂是杂食性的，食物种类非常广泛，包括叶子、花、芽、果实、蕈类、树皮底下较甜的组织，连小虫子、小型哺乳动物、雏鸟、鸟蛋等都不放过，啄羊鹦鹉（Kea）和Kiwi鸟的鸟蛋遭到肆虐都纪录在案。

袋貂绝对是天生的美食家，牠们饱餐一顿，其中75%的食物来自六种植物，充分兼顾了营养的均衡性，我们很难找到哪一种动物的食性比袋貂更多元、更复杂。袋貂的摄食方式尤其让生态学家头疼又担心，牠们习惯于夜夜回到同一棵植物啃食，直到能吃的部分都吃完了才善罢甘休。这种吃法让受伤害的植物永远没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只有死亡一途。新西兰的树木正这样子一棵一棵地死亡，袋貂有可能成为新西兰的“森林终结者”。

新西兰若有4-5千万只袋貂，牠们平均每天吃掉全境约2100万公斤植物，这相当于每天有一艘大型的货柜船，满载着树叶、小幼苗、果实、花朵和草料离开新西兰的海岸。除了原生蜥蜴、有活化石之称的“班点楔齿蜥（Tuatara）”等许多珍稀物种濒危之外，新西兰全境仅剩不到7万只的国鸟“奇异鸟（Kiwi）”正以每周平均递减20只的速度消亡，原生鸟类则以每年2,500万只的速度消失中。

袋貂遍布新西兰所有的植被区，几乎98%陆地都可见到袋貂的踪迹。更严重的是，袋貂是“牛型结核病”的传播媒介，对乳牛、肉牛和鹿养殖产业威胁重大。1994年时新西兰有超过1700个牛群感染，至2011年7月降至100个以下。目前新西兰近一半的林地（约1,300万公顷）都在进行袋貂扑杀工作，透过全面的袋貂控制，大幅降低了牛群感染率，新西兰的“无牛结核病计划”已被国际誉为领先模式，使得新西兰经济命脉之一的畜牧业免于崩盘危机。

总结袋貂被列为害兽的四大原因：第一，掠食本地濒危与具文化价值鸟类的蛋与雏鸟；第二，竞争食物，与本土鸟类、爬虫类动物的食物重迭，甚至会捕食Weta等大型昆虫及本土陆生蜗牛；第三，严重破坏植被，袋貂偏好选择性啃食，造成牠们喜爱的植物消失或减少，导致森林组成改变、树冠层崩塌；第四，威胁农牧业，袋貂除了与牲畜争夺牧草，更是牛型结核病的传播媒介，对乳牛与肉牛产业造成重大风险，甚至可能将疾病传给人类。

追究这一场生态浩劫的源头，“外来物种”是元凶，袋貂当然是主角之一。据估计，新西兰一年得花费33亿纽币在处理外来物种所衍生的问题上。算算这笔帐，这里确实已经没有袋貂的容身之地。

袋貂毛皮与羊毛混纺是保暖的高档时尚制品，美国华府政坛与好莱坞明星身上的服饰已经出现了新西兰袋貂的踪影。或许，发展新西兰的袋貂毛皮产业，可以让“生态杀手”蜕变为“生财工具”。

袋貂的沧桑移民史，牠们将何去何从？

新西兰原来没有袋貂，1837年左右有人刻意从澳洲引进来野放，目的是让牠们在自然环境中大量繁殖，再取其优质的毛皮外销。1950年左右，大家警觉到袋貂的数量已经暴增到失控，在缺乏天敌的情况下，自然生态正面临着一场空前的浩劫。1980年，新西兰全国袋貂的数量攀升到了七千万只的高峰。当时估计，澳洲每一万平方公尺1到1.5只已经是很高的密度，新西兰的森林里则每一万平方公尺的密度高达10-30只，是澳洲的10-20倍。

新西兰被迫采取了史上最大规模的袋貂扑杀运动，有些人还靠着扑杀袋貂领奖金维生，有一位神枪侠老兄在一夜之间射杀了七百多只袋貂，这个纪录载之于美国的《国家地理杂志》，至今无人能破。

为了对袋貂宣战，保育部、初级产业部、新西兰结核病防治单位和地区议会联合组成了一个跨部会机构，全名叫The National Possum Control Agency（简称NPCA），历经近20年的长期抗战，到了2010年，新西兰全国袋貂的数量终于降到了三千万只左右，估计目前大致维持在这个数量。

为了扑杀袋貂，新西兰人用尽了捕捉器、氰化物、地面放毒饵等各种方法。在偏远地区曾使用“氟乙酸钠（1080）”在空中大面积喷洒，虽然效果显著，偶尔会造成本地鸟类与猫狗等宠物的死亡，引起了环境与动物福利团体的反对。为了倡导消灭袋貂，新西兰部分学校曾举办“丢袋貂比赛（Possum Tossing）”，2010年SPCA批评这种活动虽不违法，却是一种缺乏道德心的行为。

2016年7月25日，新西兰前总理John Key先生宣布，大灭绝的时候到了！依据Predator Free 2050的计划，新西兰要在2050年前根除老鼠、袋貂及白鼬（Stoat）等主要的入侵掠食者，已启动的多项试点项目成效初显，原生鸟类的数量呈现出上升趋势。John Key说：“连一只老鼠都不能留下！”

袋貂原本以为在新西兰找到了永远的天堂，没想到竟然走上了如此坎坷的移民路。袋貂有着狐狸一样的面孔、大而深邃的眼睛、卵圆形的耳朵、长长的尾巴托着浓密刷状的毛，一副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有人说，牠们是南太平洋版的泰迪熊（Teddy Bear）。

新西兰保育部（DOC）表示：“袋貂是新西兰自然环境的最大威胁之一！”面对一场杀戮，袋貂无辜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我们在澳洲的同胞何等幸福！牠们受到了国家的保护。来到新西兰不是我们的错！请让我们活下去！”一声叹息！为什么人类要不断重蹈“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的错误？

【本文为最新增修版，原发表于2020年4月16日本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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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张老师 ( 张云腾 )

台湾师范大学生物系毕业。移居新西兰27年，撰写本报教育专栏14年，主持AM936电台《优秀是教出来的》节目16年。张老师持续关注全球教育大趋势，对学生的学习成长、升学、留学等问题有深厚研究。2001年创办《奥克兰教育中心》，服务事项涵盖课后辅导、教育咨询、留学申请等，许多学生成功入读哈佛、耶鲁、普林斯顿、斯坦福、牛津、剑桥等名校，众多学生在新西兰和澳洲最激烈的医学院录取竞争中脱颖而出。张老师出版过《纽西兰的活泼教育》、《荷媚波光》等书，也是《张氏心理学辞典》中神经和内分泌生理学条目的原始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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