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谈教育】赢者全拿之大学录取，合理吗？展现慈悲的时机无处不在！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我曾经请教一位美国著名升学顾问团队的总裁，该公司那一年以REA录取耶鲁的两位学生那么优秀，为什么这两个学生完全没有出现在哈佛、斯坦福、MIT、普林斯顿的RD录取榜单上？这位领导着数十位前大学招生主任、招生官的资深升学顾问淡然表示，两位学生和他们的父母都值得尊敬，他们认同顾问的想法，耶鲁既然是他们的首选，确认获得耶鲁的REA提前录取后，他们立即撤回其他申请并放弃RD的提交动作，把可能占有的录取名额让给其他申请者，这彰显出了慈悲和品格！

本文所谈论的案例，我们不必责怪学生本人。学生往往是很单纯的想法，或许只是想为中学母校争取升学绩效的荣耀。不过，如果学校、父母或坊间升学顾问机构过度介入大学申请，问题就复杂多了。令人不安的残酷现实是，每一封录取通知书，其实也意味着别人失去了一个机会。

当媒体为“史上最强学霸”的“美英顶尖名校全部录取”而喝采时，我们是否还记得，教育的本质不该是竞争与掠夺。一味追求“全拿”的成功模式，也许正在削弱我们对他人处境的感受力。真正的教育，应该教人懂得选择与适可而止，应该教人在胜利的时刻留下对他人的善意与余地。

教育的彻底商业化是一种堕落、一种悲哀！大文豪Mark Twain说：“在所有的动物中，只有人类是残忍的。他们是唯一将快乐建立在制造痛苦之上的动物。”

北京大学钱理群教授曾经在“理想大学研讨会”中指出，包括北京大学在内，很多大学正在培养一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本文以美国大学本科招生的游戏规则和一个录取故事，藉以呼应钱教授的慨叹。

顶尖名校之新生入读PK，大学招生办也有纠结！

独立的加州大学系统申请得在11月30日之前提交，其他绝大多数美国大学本科依据提交申请的时间区分，大致分成三大类：第一类是滚动录取（Rolling Admission，RA），最早的提交时间从8月开始，学校受理后经4-8周的审查即告知结果。大多数排名较靠后的公立大学采用这种方式录取学生。

第二类称为“提前申请（Early Application）”，又分成提前行动（Early Action，EA）、提前决定（Early Decision，ED）、限制性提前行动（Restrictive Early Action，REA）。这一类通常在11月1日截止申请（以学校官网之讯息为准），一般在12月15日左右公布录取、拒绝或延迟录取（并入常规申请再审查一次）之三种结果。EA和REA录取者可以放弃入学，如果确定要在美国就读大学，ED录取学生的申请结果到此完全确定，仅能向ED录取学校注册入学，并撤销或中止其他所有学校之提前行动、滚动录取或常规录取申请。

第三类称为“常规录取（Regular Decision，RD）”，其提交截止日通常是12月31日或1月1日，3月底或4月初得知录取、拒绝或列于候补名单之结果，大部分学生是通过RD提交申请并获得录取。

绝大多数申请人在四月初获知全部的申请结果，除了ED录取者之外，其他各种类型的申请者通常会获得多所大学的录取通知，向录取学校缴交确认订金以保留入学资格的截止日是5月1日。

《纽约时报》曾经公开一份“本科录取新生入读PK比分表”，仅摘录其中的一部分，数字表示申请人同时被两所大学录取时选择入读最左侧第一栏大学的百分比，例如，哈佛PK耶鲁是65:35、哈佛PK普林斯顿是75:25、麻省理工PK普林斯顿是53:47、普林斯顿对上UC伯克利是95:5，以此类推。这是十几年前的统计，与现况可能不符合，例如，斯坦福大学的魅力早已上升到威胁哈佛的地步。

有一个学生被哈佛以REA提前录取了，他仍然可以继续提交申请其他大学，依据这一份PK数据，如果他被其他大学同时录取了，大学招生办公室白忙一场的可能性都显现在PK表中。例如，UC伯克利如果录了一个REA录取哈佛的学生，这个学生放弃UC伯克利的机率是98%。

这几年美国英国大学的名校申请原本就越来越竞争，新冠疫情之后更带来了许多变数，国际学生为了增加录取机会，有些原来只申请美国大学的增加了英国申请，只申请英国大学的也增加美国申请，甚至连澳洲、新加坡、香港的大学也吸引了很多额外的申请者。

今后，如果你看到学霸被“哈耶普斯麻（HYPSM）”和很多世界顶尖名校全录了！先了解他的申请过程再说，别急着赞美吹捧！说不定有些大学的招生主任、招生官正在吹胡子瞪眼睛呢！

14所美国顶尖大学全录了她，掌声之外的质疑！

这是新冠疫情之前某一年的真实案例。愚人节前后，一个被美国顶尖大学全录的故事攻占了媒体版面。加州洛杉矶一所艺术高中的一位华裔女孩申请该年度入学的写作与新闻学专业，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哥伦比亚、宾州、康乃尔、布朗、达特茅斯、斯坦福、约翰霍普金斯、西北、纽约、南加大和Amherst共14所顶尖名校全部录了她，前八所之常春藤盟校尽入囊中，连续几年全美录取率最低的斯坦福大学也没放过她，该年度入学班的总录取率斯坦福4.65%、哈佛5.20%。

媒体以“超级学霸”称呼她，GPA高达4.67，SAT成绩1540。许多媒体用《这个华裔女孩靠一篇文章，收割了14个美国名校OFFER》的新闻标题报导她，女孩在5岁时随父母从亚洲移民到美国，她的申请Essay描述移民家庭学英语的真实故事，点出了“语言并不是破碎的，它带有一种情感”，这个独特的观点颇具新意，文章确实也写得打动人心。

女孩的成长故事不是本文的重点，我特别要从“美国大学本科招生制度钻研者”的立场来看待这一场申请大戏，这里面有一个“此风不可长”的误区，以“大戏”称之似乎更贴切。被美国14所顶尖大学全部录取，有必要吗？除了鼓励学子们要努力以追求成功的励志意义，除了增加父母、中学母校和顾问机构的光彩，看不到其他更深层的社会和教育价值，因此，我做出了掌声之外的质疑。

为什么要同时申请这么多所大学，这个女孩表示，因为亚裔学生的能力强，竞争激烈，她很怕无法被录取，也担心自己没有选择。如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选择，反而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我的疑问是，她已经在入读前一年的12月15日获得了哈佛大学的REA提前录取。她还告诉记者：“我一直很喜欢哈佛大学，七年级时去参观过哈佛，曾经立下心愿，希望有一天可以成为哈佛的学生。”

哈佛在12月15日提前录取这个女孩，半个月之后的次年1月1日是“常规申请（RD）”的提交截止日，女孩对于其他入读意愿不高的近十所大学，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让她去撤回或停止RD申请提交的动作，女孩没有这么做，虽然最终她被所提交申请的顶尖大学全部录取，证明了自己的优秀，但是，她曾经想过吗？多少学生和同侪的录取机会因为她的排挤而消失。

由于工作上的实际接触，我对于美国本土和海外学生申请美国大学本科时的心态有相当的了解。该年度入学班的申请，有六所学校采用了“限制性提前行动（Restrictive Early Action，简称REA）”申请规定，它们是哈佛、耶鲁、普林斯顿、斯坦福、Georgetown和Notre Dame，做REA的提前申请，申请人在这六所学校中只能选择其一。如果不是奖学金、Financial Aid（助学金）或就读专业的特殊考虑，有非常大的可能性，这个女孩在哈佛之外13所录取的大学中，还有可能考虑入读的应该只剩下斯坦福、耶鲁和普林斯顿等少数几所。

这个女孩说：“我是一个有福之人，谦卑地被许多大学所接受，但我想把这份荣耀归功于父母。”我推测，如果有人事先提醒她，最好撤回一部分大学的RD申请，以让出她极可能用不上的录取名额给众多引颈企盼的学子们，女孩应该会乐于接受。

我认为，除了教导孩子们在申请过程中展现同理心、慈悲心，美国大学申请的一些游戏规则应该予以合理修改，以消除无意义且过度重复录取的乱象。例如，如果斯坦福、哈佛、耶鲁、普林斯顿、MIT都把提前申请改成ED，录取的形势将更加简单明朗，也有助于减少学生和家长的焦虑。

有些学校或升学顾问公司习于利用学生采取功利性、商业性的申请思维，藉此创造亮丽榜单以做为招生宣传。这位洛杉矶女孩在提前申请阶段被最想入读的哈佛录取，接着又在RD阶段做出全面申请，额外占有了哈佛之外其他13所大学名校的录取名额，这种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耶鲁大学教授William Deresiewicz出版了《优秀的绵羊（Excellent Sheep）》一书，探究我们的学生为什么会变成优秀且迷途的绵羊。我坚信，教育的最高贵目标是培养一个人善良且正直的品格。

【本文为最新增修版，原发表于2021年7月8日本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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