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谈教育】AI时代的教养策略，务必适性、合理、与时俱进！（下）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在AI人工智能快速重塑世界的今天，孩子未来将面对的，不只是职业的转变，更是学习方式与自我定位的全面改写。过去依赖标准答案与单一路径的教养模式，正逐渐失去效力。父母若仍以既有经验来规划孩子的人生，往往难以对应充满变数的未来。本篇将从“适性”、“合理”与“与时俱进”三个面向出发，重新思考教养的核心策略，帮助孩子在不确定的时代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与价值。

适什么性？合谁的理？为什么要与时俱进？

适性的“性”，在AI时代更显关键，它不仅包括个性、天赋、能力与兴趣，也涵盖数位素养、学习风格与文化适应力。这些因素交互作用，决定了孩子未来发展的可能路径。电影《侏罗纪公园》中“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这句话，在今天看来更具启发意义，只是现实中，攀比效应与父母的期待，依然容易遮蔽孩子真正的方向。

以2008年北京奥运的Michael Phelps为例，他独得8面金牌，被誉为“飞鱼”和“水中超人”。身为ADHD患者，他却能在高度专注的领域中创造巅峰表现。在AI时代，这类“非典型优势”反而更可能成为创新与突破的来源。

哈佛教授陶德（L. Todd Rose）的人生更具代表性。他曾是被传统教育系统视为“问题学生”的过动儿，却在母亲长期的理解与支持下，逐渐建立自我认知。意识到一定得改掉以前所有行不通的、不正确的社交策略，他并未试图“消除”自己的特质，而是学习“管理”它，转而发挥好奇心与创造力的优势。

在13岁时被诊断为过动儿的16年后，陶德获得了哈佛博士学位，留在哈佛大学从事教育和脑神经科学研究，并致力于推动教育改革。他更以亲身经历现身说法，深入剖析过动儿的内心世界。陶德坚信，个别差异与数位科技、最新的教学方式结合，过动儿的天生优势就能适性发展。

我也曾遇到一位来自北京的母亲，希望为孩子规划学法律之路，甚至要安排跨国升学，将来成为一名律师或法学教授。学习越来越好的孩子坚定地告诉妈妈：“您不能决定我的人生。”这句话在今天显得更加现实，当未来职业有相当比例尚未出现时，父母如何能用过去的经验替孩子决定方向？

很多父母期待儿女成龙成凤，也有一些爸妈希望孩子将来能找个铁饭碗安稳度日，如果父母们对于这变化万千的世界都不如孩子们来得了解，又如何能根据20世纪的思维和经验，去引导孩子们在20年以后、在21世纪的人生该如何过。

英国CCE（Creativity Culture & Education）的研究早已指出，学生未来从事的工作有相当比例尚未被发明。进入AI时代，这个趋势只会更加明显。孩子在数位环境中的敏感度与适应力，往往已经超过父母。即使父母努力“与时俱进”，也必须承认，时代变化的速度，正在重新定义教养的边界。

因此，所谓“合理”，终究必须回到“合孩子之理”；而“与时俱进”，则不再只是跟上时代，而是承认不确定性，并为此做好准备。

“适性”仍是AI时代最关键的教养策略！

在一场教养讲座中，一位升学顾问提出“三条腿”的教育模型：学术能力（Academic）、情绪能力（Emotional）与社交能力（Social）。培养孩子就像制作一张三条腿的凳子，三条腿要等长平衡才会平稳。在AI时代，这三者不仅同等重要，甚至后两者的重要性正不断上升，因为AI和机器可以替代知识技能，却难以取代情感与人际连结。

学习成就不再仅由智力（认知能力）来决定，动机、兴趣与性格等“非认知能力”变得更加关键。至今没有一套标准化工具可以精确地评量性格，它是由与生俱来的基因与后天环境的影响来决定，性格虽然有调整、培养与重塑的可能性，改变性格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因此，孩子的适性发展就变成了教养的重中之重。

而性格的复杂性与差异性，使得“标准化教育”在现实中越来越难以成立。孩子的学习路径，必须更具弹性与个别化。

回头看看前述那位饱受过动儿成长磨难的哈佛教授陶德，他的人生并没有被鲜明的过动儿性格打倒。因为，父母看懂了他的独特，引导他欣赏自己的独一无二，同时帮助他明白了性格局限下的学习难处，终于使他发展出了后天的自觉，理解了自身的特质，并发展出适合自己的学习策略。这是一个因“适性”教养策略而改变人生轨迹的成功案例。

陶德教授亲自撰写《SQUARE Peg》一书，中文版书名是《翻转过动人生》。书中提出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概念，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平均学生”， 每一个孩子的各种能力和学习速度都是不同的。统计上符合平均值的中等生根本不存在。教育若建立在平均值之上，反而会忽略每一个独特个体。

他下定决心，今后将致力于推动一场学习革命──“尊重个别差异，打破平均的迷思”。

他进一步指出三大迷思：

第一，将孩子分类（如成绩或性别）是一种简化，甚至是误导；

第二，应关注“如何学习”，而非仅是“学什么”；

第三，“学得快”并不等于“学得好”。

有感于自身的成长经历，陶德教授在《翻转过动人生》一书中针对“适性教育”做出了精辟的剖析。他的成长故事再次说明了，适性发展就有机会让孩子将“阻力性格”转化成“助力性格”。

在AI辅助学习日益普及的今天，这些观点更显得前瞻。科技可以提供个性化学习路径，但前提是，父母与教育者愿意接受差异，而非追求一致。

“适性教育”的本质，是帮助孩子理解自己，并找到能够持续成长的位置。当孩子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时，“合理”与“与时俱进”自然会随之发生。

在不确定的时代，我们是否走在适合自己的道路上？

COVID-19疫情前，我带着学生团参观英国的大学，在牛津大学巧遇一位来自新西兰、主修Fine Art艺术的学生，回来后联系了他的父亲，这位父亲非常担忧儿子念艺术专业的就业前景。其实，在AI逐渐取代技术性工作的时代，人文素养与创意能力反而变得稀缺而珍贵。

感受到这位牛津男孩的阳光、自信和神采不凡的谈吐，我告诉这位父亲，学好理工走遍天下的时代渐行渐远，跨领域的新世纪来了，具有人文素养和艺术才华的人才反而变成稀缺一族，通过牛津的熏陶和学习历练，只要保有学习力和挑战热情，人生随时可以换跑道或华丽转身。

和我的预料吻合，这位牛津男孩毕业后回中国求职，面试后被所有投递履历的大公司录取，最后选择去一家著名企业的管理层以“管培生”的身分聘任。

面对未来，过早焦虑职业路径，其实意义不大。真正重要的，是培养持续学习与跨领域换跑道的能力。在AI时代，一个人可能多次转换职业方向，这将成为常态，而非例外。

回顾人生轨迹，我们会发现，许多关键转折并非来自早期规划，而是来自机缘、选择与自我觉察。如果在成长过程中，能建立“适性、合理、与时俱进”的基础，未来自然拥有更多可能。

这些年来，我观察家人、朋友、学生的发展，结论依旧不变：“最有效的教养，并不是替孩子安排路径，而是创造空间，让他们探索与试错。”

需要特别澄清的是，“适性发展”绝非放任或躺平。相反地，许多孩子无法发展潜能，正是因为成人介入过多、控制过多。适度放手，让孩子承担选择与后果，反而是成长的关键。

“教条式教养”在今天尤其不合时宜。试图复制他人的成功路径，不仅不现实，也可能限制孩子的发展。每一个孩子都是独特个体，在AI时代，这种差异只会更加放大。

至于“不能输在起跑线”或“超前部署”等观念，更值得重新检视。当未来充满不确定时，过早设定终点，反而可能限制探索。

或许，我们真正该思考的不是“孩子将来要成为什么”，而是“我们是否正在陪伴他们，让他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本文为最新增修版，原发表于2022年12月18日本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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